“那又怎样?今天我杀定你了!”万屠生那充满暴戾之气的咆哮,回荡在破碎的天界。
他周身的怨气沸腾如海,将他那残破的躯体重新凝聚,脚下的深坑边缘,竟开出几朵妖异的血色彼岸花。他右手一招,那根曾让神魔辟易的乌金打神棒,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棒身之上,冤魂哭嚎,黑炎缭绕,仅仅是握在手中,便让空间都为之震颤。对面,沉焰卿的脸色依旧冰冷。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由天帝亲赐的“金钱剑”。
此剑非金非玉,乃是由一百零八枚上古神魔铜钱串联而成,每一枚都刻印着一方神印,通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然金光。他轻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猫戏老鼠般的冰冷。“哦?那便来试试。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怨气更盛,还是我的神火更烈。”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两道流光,轰然撞在一起。“铛!”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巨响,打神棒与金钱剑狠狠相击。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法则的碰撞。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爆发,将方圆百里的破碎宫殿化为齑粉。万屠生状若疯魔,抡起打神棒,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狠辣打法。
他恨!恨天界的虚伪,恨忘尘的猜忌,恨沉焰卿的高高在上。这恨意,便是他无穷力量的源泉。沉焰卿则沉稳如山。他手持金钱剑,剑光如龙,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审判的威严。他要维护的,是天界的秩序,是他父亲一手建立的规则。这信念,让他的剑法密不透风。两人从破碎的南天门,一路打入漂浮的仙山之间。所过之处,灵泉断流,仙树枯萎,无数年岁积累的仙家底蕴,在他们战斗的余波下,尽数毁灭。
激战中,万屠生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全身怨气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掌,拍向沉焰卿。沉焰卿不退反进,将金钱剑抛入空中,剑身瞬间解体,一百零八枚铜钱化作一百零八道金色流星,组成一座玄奥的剑阵,将那巨掌生生绞碎。反冲的巨力,让两人的身形同时失控,如两颗陨石般,向着九天之下,那条灰蒙蒙的、流淌着无尽亡魂的河流——忘川,坠落而去。“轰!轰!”两声巨响,两人分别砸入忘川河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非但没有熄灭他们的战火,反而成了新的战场。万屠生从河中冲天而起,带起万千怨魂。他挥棒横扫,棒影过处,河水瞬间冻结成黑色的冰晶,铺天盖地地射向沉焰卿。沉焰卿则立于河面之上,脚下金光流转,托着他的身体。他双手掐诀,金钱剑重新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将所有射来的冰晶尽数斩碎。他们又从天上打到“地下”,忘川的河底,成了他们最终的角斗场。
忘川河底,一片死寂的虚空。这里没有光,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死气和游荡的恶鬼。两人的神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战斗的方式也变得更为直接和惨烈。
万屠生的打神棒,每一次挥动,都砸得空间泛起涟漪。沉焰卿的金钱剑,则在他手中化作盾牌、长鞭、利刺,招式变幻莫测。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但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死搏杀,而是道与道的碰撞,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的终极对决。万屠生看准一个破绽,怒吼着将打神棒全力砸下,棒身竟脱离了他的手掌,带着足以灭神的威势,直取沉焰卿天灵盖。沉焰卿避无可避,他眼中金芒大盛,不退反进,竟用自己的胸口迎上了那棒身,同时,他双手死死抓住了打神棒,口中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咒语。
“天——帝——印!”刹那间,他身上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光。那一百零八枚铜钱,仿佛活了过来,一枚接一枚地,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打入万屠生的体内。万屠生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他的身体,他那磅礴的怨气,在这代表着天界最高秩序的力量下,开始寸寸崩溃。他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沉焰卿,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我不……甘……心……”最终,这位曾让天界颤抖的绝世凶人,在沉焰卿冰冷的注视下,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根失去主人的打神棒,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沉入了忘川河底的淤泥之中。
忘川河底,死寂被彻底撕裂。由夜幽藤残魂点燃的火焰,与万屠生那仿若实质的怨气,化作了两头吞噬一切的巨兽,疯狂地撕咬、撞击。这里不再是冰冷的幽冥,而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火焰每一次吞吐,都试图将那怨气燃尽;怨气每一次翻涌,都妄图将那火焰熄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这无休止的毁灭与被毁灭。
最终,是夜幽藤的决绝更胜一筹。她的火焰,不再是来自仙力,而是源自灵魂的献祭。当她感知到祁淮煜那早已消散的灵识时,这簇火便注定了它的纯粹与不灭。
在一阵仿佛能撕裂虚空的轰鸣中,万屠生那由滔天怨气凝聚的躯体,终于在高温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随后轰然崩解。
不远处,沉焰卿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漠地注视着这场玉石俱焚。
他早已筋疲力尽,但手中的金钱剑,却因天帝印的余威,依旧金光璀璨。
眼见万屠生的肉身彻底消亡,一团黑气,也就是他最精华的神魂,从火焰中仓皇逃出,试图遁入忘川深处,寻求一线生机。
沉焰卿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金钱剑脱手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个古朴、玄奥的巨大金盒。盒盖大开,一道金色的漩涡从中传出,散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将那团黑气牢牢锁定,吞噬了进去。
“砰!”
盒盖自动合拢,天地间,再无万屠生的半点气息。这位曾让天界为之色变的绝世凶人,终究被封印在了这由天帝神器所化的牢笼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当一切归于沉寂,忘川河底,只剩下两个身影。
夜幽藤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她的身体,或者说她那燃烧后留下的残躯,早已看不出人形。焦黑的躯体,大面积血肉模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她曾经清冷的面容,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炭黑,双目紧闭,再无声息。
在她的不远处,是同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沉焰卿。他比夜幽藤幸运,只是重伤昏迷,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场由爱、恨、嫉妒、背叛编织而成的惊天风暴,就这样,在这片平静了无数年的幽冥之河上,落下了它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