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有缘无分

紫粼宫的玉门，在身后缓缓开启。

　　祁淮煜深吸一口气，天界清冽的仙气涌入肺中，让他因长久闭关而有些凝滞的神思为之一清。

　　他终于突破了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去告诉夜幽藤。

　　“她定会为我高兴……”他一边想着，一边化作流光，朝记忆中的方向飞去。然而，飞至半途，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天界，似乎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不属于任何一位上神的威压。路上的仙官仙侍，神色匆匆，见他飞来，也只是匆忙行礼，眼中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与敬畏。

　　“发生了何事？”他拦住一名仙侍，沉声问道。

　　那仙侍慌忙低头：“回祁淮煜上神，是……是幽藤仙子的封神大典在即，我等正要去准备。”

　　“什么？”祁淮煜如遭雷击，“幽藤？封神？”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他再也顾不上仪态，跌跌撞撞地朝那威压最盛处寻去。

　　终于，他看到了那座新起的、金碧辉煌的府邸，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紫气东来”。

　　这原本是极好的寓意，此刻却像一把尖刀，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府邸门前，那个正倚着玉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白色身影上。

　　夜幽藤听到了脚步声。

　　很急，很乱，不像天界仙人惯有的从容。

　　她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在这天界，会用这种凡人般的步伐奔向她的，除了那个刚出关的傻子，还能有谁。

　　她的真身已失，神识衰弱，但感知还在。她能感觉到那道炽热的目光，正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停在她的背影上。

　　她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祁淮煜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曾经灵动如小鹿般的眼眸，此刻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她的唇色极淡，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被抽干。她的身形单薄如纸，倚着玉柱，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地扫过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恨，没有爱，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你……”祁淮煜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踉跄着上前两步，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痛。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仿佛他闭关时被抽掉的不是修为，而是自己的半条命。

　　他认出了她身上那件衣裳，是当初他送给她的，他曾笑着说与她很配。可现在，那件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那样宽大、那样刺眼。

　　他终于确信，面前这个形销骨立的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夜幽藤。

　　“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祁淮煜的声音在颤抖，他双眼通红，一股暴虐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夜幽藤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解脱。

　　“祁淮煜上神，恭喜出关。”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托你的福，我即将位列上神，这‘紫气东来’，便是我的新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祁淮煜的心上慢慢切割。

　　他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讥讽，更看出了她眼中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他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争吵，想起了自己对她的伤害。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想上前抱住她，却发现自己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一碰，她就会像幻影一样碎掉。

　　他只能站在原地，任凭心痛将他吞噬，第一次觉得，自己修炼千年，原来竟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