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像一头永不疲倦的野兽,呼啸了五年,也把秦朗的轮廓磨砺得愈发锋利。
秦朗身披厚重的玄色大氅,策马立于玉门关外的高坡上,身后是连绵的黑色军帐,如同巨兽匍匐在雪原之上。秦朗的目光越过茫茫雪野,望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是蛮夷的部落,也是他五年来时刻戒备的方向。
“将军,探马来报,前方山谷发现小股蛮夷骑兵。”副将策马而来,低声禀报。
秦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那山谷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他亲自选定的防线缺口,若有敌情,必有蹊跷。但军情如火,不容迟疑。
“点一千轻骑,随我前去查看,其余各部,严加戒备。”他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蹄声碎,踏碎了关外的寂静。秦朗一马当先,冲入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峭壁,天空被挤压成一道细线,光线昏暗。
就在队伍行至山谷腹地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无数火箭如流星般坠落,瞬间点燃了事先埋好的火油。火焰冲天而起,将谷口封死。紧接着,峭壁之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撤!”秦朗目眦欲裂,猛地勒住战马,挥舞手中长枪,为身后的士兵扫开一条生路。
但已经晚了。四面八方涌出无数蛮夷骑兵,他们手持弯刀,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将这支孤军彻底包围。
秦朗知道,他被算计了。这绝非寻常的蛮夷犯境,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他怒吼一声,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敌阵冲了上去,长枪如龙,瞬间挑翻数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秦朗的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武器,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就在他杀得兴起时,一道阴冷的寒光,从乱军之中悄然逼近。
那是一个身着皮甲、身形矮小的蛮夷将领,他混在人群里,像一条毒蛇,直到秦朗杀至近前,才猛然暴起,手中一柄狭长的弯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秦朗的左腿大腿内侧。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秦朗的长枪正横扫千军,根本来不及回防。他只感觉左腿一凉,接着便是一股钻心的剧痛。那柄弯剑,竟直接穿透了他的大腿,剑尖从另一侧透出。
“啊——”饶是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他身形一晃,差点从马背上跌落。
那蛮夷将领一击得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想要拔剑再刺。秦朗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腿上剧痛,左手一把抓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右手长枪猛地向前一送,枪尖直接洞穿了对方的咽喉。
那将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缓缓倒下。
但秦朗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周围的喊杀声变得遥远。他用长枪拄地,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保护将军!”副将浑身浴血,带着仅存的几十名士兵拼死杀到秦朗身边,将他护在中间。
最后的记忆,是漫天的风雪,和将士们拼死突围的怒吼。
当秦朗再次醒来,已是半月之后。他躺在京城秦府的卧房里,左腿被厚厚的绷带包裹,动弹不得。
他获救了。那场伏击,他重伤昏迷,副将带着残部拼死突围,将他送回玉门关。军医断言他九死一生,而朝廷在接到战报后,竟直接下旨,命他回京养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威远将军秦朗,镇守西北,劳苦功高。今不幸负伤,着即回京,安心调养,西北军务,暂交兵部接管,钦此。”
冰冷的诏书,比西北的风雪更刺骨。这哪是养伤,分明是夺权。
秦朗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京城特有的喧嚣,心中一片冰冷。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枕边摸出那枚陪伴他南征北战的虎符。玄铁铸就的兵符,冰冷而沉重,上面还残留着西北的沙尘气息。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将虎符交还给了前来宣旨的太监。
那一刻,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切断了自己与西北那片土地的最后一丝联系。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或许再也回不到那风雪漫天的战场了。
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覆盖了京城的青石板路,也掩埋了一位将军的过往。
京城一处院子里,祁淮煜的房间门窗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回去吧”。
夜幽藤正指挥着下人将煎好的药端进去,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府门前停下。那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切。
夜幽藤转身,便看到了他,五年不见。
“那还是我认识的秦朗吗?”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秦朗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头发有些凌乱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汗水浸湿。最让我震惊的,是他的脸。曾经那个唇红齿白、一笑起来就带着几分纨绔气的“小白脸”,如今已是满脸沧桑。皮肤被边塞的风沙吹得粗糙,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像是一夜之间,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
秦朗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看到夜幽藤,一时间愣住了,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夜幽藤。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回来了。”他最终只是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夜幽藤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夜幽藤知道秦朗为何变成这样,那场由夜幽藤策划的“流放”,终究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回来就好。”夜幽藤轻声说。
夜幽藤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夜幽藤将祁淮煜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秦朗。当然,隐去了夜幽藤为他堕仙、为他杀人的部分,只说是“远方表哥”,被人欺辱,重伤在身。
夜幽藤注意到,当夜幽藤提到“官兵”两个字时,秦朗的拳头瞬间握紧了,指节泛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人在哪?”秦朗问,声音冷得像冰。
夜幽藤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门外。
秦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夜幽藤连忙跟上,只来得及吩咐下人备马。
那几个官兵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或许正在某个酒馆里,用从祁家抢来的钱财吃喝嫖赌,吹嘘着自己的“战绩”。
秦朗找到他们时,他们正醉醺醺地聚在一起,嘴里还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
秦朗没有废话,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直接冲了进去。秦朗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用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那些官兵起初还想反抗,但在秦朗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很快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一个个鼻青脸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秦朗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滚。”秦朗吐出一个字。
那些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事情解决后,我们回到府中。
秦朗站在祁淮煜的房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夜幽藤走到秦朗身边,递给秦朗一杯热茶。
秦朗接过,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度。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远方表哥’?”秦朗问,声音有些低沉。
“是。”
“他不简单。”睛朗眯起眼睛,“他身上有和你一样的气息,但更深沉,也更危险。”
夜幽藤没有否认。
“我欠你一条命。”秦朗转过头,看着夜幽藤,眼神无比认真,“无论他是谁,只要他是你的亲人,就是我的兄弟。”
夜幽藤笑了,伸出手,拍了拍秦朗的肩膀。
“好,那我们就是兄弟了。”
这一刻,我们三人的命运,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第一次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是从云端跌落、满身伤痕的仙。
一个是被流放边关、饱经风霜的将。
还有一个,是即将破茧而出、搅动风云的……劫。
谁也不知道,这短暂的结盟,将会在未来的风暴中,掀起怎样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