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破门惊破春宵梦（完）

木门碎裂的巨响骤然划破雅间内的旖旎丝竹，屋内的劝酒声、笑语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转头，看向门口两道浑身散发着凛冽戾气的身影。

周子舒一身墨色锦袍，衣袂翻飞，平日里温润沉静的眼眸此刻幽深如寒潭，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蚀骨的醋意，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他缓步踏入屋内，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自带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温客行紧随其后，粉色衣袍猎猎作响，桃花眼彻底染上阴鸷与狂怒，妒火几乎要从眼底烧出来。他目光死死锁定在软榻上的身影，那一幕画面，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口，让他恨不得立刻将屋内所有碍眼的人尽数撕碎。

此刻的谢归澜，早已被烈酒和赵老板暗中下的软筋散折磨得浑身发软，意识昏沉。他原本便酒量浅薄，几杯烈酒入喉便已头晕目眩，再加上那无色无味的软筋散，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推开怀中之人的力气都没有。按理，谢归澜可以凭借深厚的内力将酒逼出，可那得是喝的时候就这样干，但之前过来，他很久没遇见这种暗中做手脚的了，加上今日带了招财过来，寻思着不会出什么大事，便没有提前提防。

怀中的白衣公子是天上人间的头牌伶人，生得柔弱白净，见谢归澜容貌绝色、气度不凡，又有赵老板在一旁授意，便顺势依偎在他怀中，一手轻轻搭在谢归澜肩头，姿态缱绻至极。

谢归澜衣襟被酒液打湿，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双颊酡红如盛放的桃花，眼神迷离含水，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褪去所有锋芒，软得像一汪春水，全然是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一静一动，一冷一软，姿态暧昧旖旎，足以让任何看见的人想入非非。

而这一幕，毫无保留地撞进周子舒和温客行眼中。

“滚出去。”

温客行开口，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屋内的空气冻结。

赵老板原本还想发作，可对上两人那双淬了冰的眼眸，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连滚带爬地带着屋内的歌姬、伶人、侍者仓皇逃窜，片刻之间，偌大的雅间便只剩下三人，以及满地狼藉。

房门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屋内的暗香与酒香交织，却被两人身上凛冽的寒气彻底压了下去。

谢归澜昏沉的意识被巨响惊醒，勉强抬眼，看见眼前两道熟悉的身影，瞳孔微微一缩，脑子更是一片混沌，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浑身软得像一滩水。

温客行率先上前，不等谢归澜反应，伸手便将他从软榻上打横抱起，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急切，转身几步走到内室的拔步床前，毫不留情地将人轻轻一放——说是放，却带着几分赌气的力道，让谢归澜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谢归澜轻哼一声，眼神更加迷离，脸颊的酡红又深了几分，像染了胭脂，惹人怜爱。

周子舒紧随其后走进内室，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人，幽深的目光死死锁住谢归澜，眼底的怒火渐渐被浓烈的情意与不安取代，声音沙哑得厉害：“谢归澜，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自两人结识以来，周子舒从未用这种态度语气同谢归澜说过话，猛然间这样一来，弄得谢归澜一愣一愣的。

温客行则俯身撑在床沿，将谢归澜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团团围住，动作危险而暧昧，气息尽数笼罩着他。温客行的指尖轻轻拂过谢归澜散乱的衣襟，划过他泛红的脸颊，语气阴鸷又带着几分委屈的醋意：“阿澜～我们千里迢迢从四季山庄赶来找你，满心都是你，你却在这里，抱着别人，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归澜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他看着眼前两人眼底的怒火与醋意，看着他们紧绷的侧脸，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们这是误会，是被人设计，怀中的人并非他所愿，可浑身发软，舌头也像打了结，只能微微摇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格外无助。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谢归澜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双颊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子舒和温客行。

平日里，周子舒温柔沉稳，对他百般呵护；温客行狡黠黏人，对他千般疼宠。可此刻，两人眼底的占有欲、醋意与浓烈的情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像两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处可逃。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周子舒俯身，伸手轻轻捏住谢归澜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却又舍不得弄疼他，目光深邃如潭，字字叩心，“那是哪样？衣襟散乱，怀拥伶人，酡红迷离，谢归澜，你还要瞒我们到何时？”

温客行也跟着开口，指尖轻轻划过谢归澜迷离的眼角，声音沙哑又危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阿澜，你看着我，看着阿絮。你敢说，你对我们，从来没有半分别样的心思？你敢说，除夕夜守岁，你握着我们的手，心里想的，只是寻常知己？”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谢归澜心底最隐秘的情意。

他浑身一颤，眼底的水汽更浓，不敢直视两人的目光，只能偏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怎么敢说。

从三人同屋而眠的那一夜开始，从朝夕相伴的每一日开始，从除夕夜围炉相握、心意相通的那一刻开始，他对两人的情意，早已越过了知己的界限，深深沉陷，无法自拔。

他怕拖累，怕越界，怕这份感情不被世俗接纳，所以拼命隐藏，拼命克制，却终究在这一刻，被两人的怒火与深情，逼得无处遁形。

温客行看着他闪躲的模样，心头的醋意渐渐化作温柔的疼惜，他轻轻握住谢归澜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哽咽又深情：“阿澜，我和阿絮的心，你从来都知道。我们不要什么知己，不要什么相伴，我们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是与你一生相守，再也不分开。”

周子舒也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谢归澜，别再躲了，别再骗自己，也别再骗我们。承认吧，你心里，有我们，对不对？”

两人的声音，一温一柔，一哑一沉，像两股暖流，狠狠撞进谢归澜的心底，将他最后一丝克制与防备，彻底冲垮。

泪水终于从迷离的眼角滑落，谢归澜不再闪躲，缓缓抬眼，看向眼前两张满是深情与期待的脸。

他看着周子舒眼底的温柔与不安，看着温客行眼底的醋意与赤诚，那颗漂泊了半生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他不再怕，不再躲，不再克制。

“是……”

谢归澜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哭腔，却字字坚定，在寂静的内室里轻轻响起。

“我心里……有你们……很早很早，就有了……”

一句话，捅破了三人之间最后一层窗纸。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暗昧与试探，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情意，汹涌而出。

温客行瞬间红了眼眶，再也按捺不住，俯身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周子舒也轻轻靠过来，将他拥入怀中，一左一右，将谢归澜紧紧护在两人中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傻澜澜，为什么不早说……”温客行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蹭着他的发顶，满心都是疼惜。

“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们，再也不许让我们担惊受怕。”周子舒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

谢归澜陷在两人温暖的怀抱里，闻着熟悉的气息，浑身的酸软与不适都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暖意。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两人的腰，将脸埋在他们的肩头，泪水浸湿了衣襟，却是喜极而泣。

他曾以为自己注定孤生一人，漂泊无依。

曾以为这份不敢言说的情意，只能永远藏在心底，烂在骨血里。

曾以为过完新年，便要悄然离去，独自承受相思之苦。

可如今，他终于不必再躲，不必再藏。

他喜欢的人，也深深爱着他。

三人紧紧相拥，内室的暗香萦绕，烛火摇曳，将三道身影温柔地叠在一起。

没有猜忌，没有疏离，没有隐忍。

只有滚烫的情意，笃定的相守，以及余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的诺言。

谢归澜闭上眼，感受着两人真实的温度，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一趟洛阳之行，虽有误会，虽有风波，却终究让三人捅破了最后一层窗纸，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从此，四季山庄的庭院里，不再是三人相伴的暗昧，而是明目张胆的相守。

从此，谢归澜的心，有了归处；周子舒与温客行的情，有了归宿。

窗外，春风拂过洛阳城，带来满城花开。

屋内，情意缱绻，灯火长明，岁月温柔。

三人的故事，从此刻起，才真正迎来了圆满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