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澜本来被温客行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寻思着他拉自己来胭脂摊子干嘛?没成想……
温客行挑了一盒桃花色的胭脂,递到谢归澜面前:“归澜,你试试这个颜色,衬得你皮肤白。”
谢归澜一脸问号?不是?他现在这幅身子,像是需要这玩意儿的人吗?刚要推辞,温客行已经用指尖沾了一点胭脂,轻轻点在他的唇上:“你看,多好看。”也不是反感,就是觉得,正常情况下,没有那个大男人会需要这东西吧?虽然他内心确实喜欢就是了。
周子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温大善人,你这是要把归澜打扮成个小姑娘吗?”
“小姑娘有什么不好?”温客行挑眉,“归澜本就生得好看,抹点胭脂,更是倾国倾城。尤其是眼角的那颗泪痣,啧啧,动情时一定好看极了……”
谢归澜又气又笑,伸手要去擦唇上的胭脂,却被温客行抓住了手:“别擦,就这样,好看。”
老板娘在一旁看得直乐:“客官们真是恩爱,像这样的一家人,真是少见。”虽然江湖风气包容许多,但像他们这般放在明面的确实少见。
谢归澜的脸被铺主的话瞬间激红了,他挣脱开温客行的手,快步走出了铺子。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笑意,赶紧跟了上去。
走到街口的茶馆时,成岭忽然喊着饿了。周子舒看了看天色,也确实到了晌午,便带着他们进了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很快便端上了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成岭狼吞虎咽地吃着点心,温客行则给谢归澜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归澜,别光顾着吃点心,喝点茶。”
谢归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看着窗外各处挂着喜庆红灯笼的长街,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这样过完这一辈子倒也不错。
“阿絮,”温客行忽然开口,“等过了年,咱们仨一起出门走走吧?去江南怎么样?江南的春天,比这里还要美。”
周子舒点了点头:“好,等过了年,咱们就走。去看看江南的杏花,去听听江南的雨,只不过,不可多停留,成岭还要练功。”
谢归澜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看着他们眼底的期待,忽然觉得,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他们在身边,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四人终于满载而归。成岭的怀里抱满了糖糕和蜜饯,温客行的肩上扛着一捆炮仗,周子舒的手里提着红纸和笔墨,谢归澜则抱着那几幅年画,跟在他们身后,一步步往山上走去。其实谢归澜还挺像逛逛镇上的夜市的,若不是他们每个人双手都拿满东西的话。除了这些东西,周子舒通过牙行还挑了一些下人,有这那十年天窗生涯,他现在很少有看错人的。那些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回去了。想来等他们回去,就有热水热饭等着了。
山风卷着碎雪,吹在脸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谢归澜看着身边的温客行和周子舒,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昨夜在周子舒房间里的暖意,想起了长街上的红灯笼,想起了茶馆里的热茶和点心。
原来,所谓的年味儿,从来不是那些昂贵的年货,而是身边这些实实在在的温暖,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过长街,看过烟火,然后一起回家。
温客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谢归澜伸出了手:“归澜,快跟上,咱们回家了。”这些日子他一直能感觉到谢归澜心里的犹豫和焦躁,希望是他感觉错了……
周子舒也停下脚步,笑着看向他:“是啊,回家了。”归澜,你应该不会离开吧……
成岭则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回头对着他们喊:“师父,谢叔,温叔,快一点,咱们回家贴年画啦!”
谢归澜看着他们,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快步走上前,握住了温客行的手,也握住了周子舒的手。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三根拧在一起的绳子,再也分不开了。
山路上的雪还没化,四人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像一串长长的省略号,延伸向远方的山庄,延伸向他们共同的未来。
腊月二十三的天刚蒙蒙亮,成岭就攥着一把从灶房摸来的芝麻糖,蹲在周子舒院子的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昨夜周子舒特意叮嘱过,今日是小年,要祭灶,让他天不亮就去灶房帮忙烧火,可他等了又等,只看见温客行披着件月白里衣,打着哈欠从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装着清水的铜盆。
“温叔,你怎么才起呀?”成岭赶紧把芝麻糖藏到身后,“师父和谢叔呢?”
温客行把铜盆往廊下的石桌上一放,伸手就去捏成岭藏在身后的手:“小馋猫,又偷灶房的糖吃?小心灶王爷上天告你一状,说你嘴馋。”
成岭赶紧把双手背到身后,欲盖弥彰的辩解:“我才没有!这是灶房张阿婆给我的,她说祭灶的时候,要给灶王爷吃糖,这样他上天就只会说咱们家的好话。”
温客行被他逗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周子舒和谢归澜从厨房走了出来。周子舒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托盘,上面摆着一方刚切好的关东糖、一盘芝麻糖,还有一碟用糯米粉蒸的灶糕;谢归澜则捧着一个铜香炉,炉里的香灰已经铺得平整,只等插上三炷线香。
“都别在门口闹了,”周子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清晨的清冽,“祭灶的时辰快到了,都进来吧。”
成岭立刻蹦起来,跟着两人进了厨房。灶房里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锃亮,灶王爷的画像贴在灶台正上方,画里的灶王爷面含笑意,手里捧着一个“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牌位。
谢归澜把铜香炉放在灶台前的供桌上,周子舒则将托盘里的供品一一摆好,又从袖袋里取出三炷线香,在烛火上点燃,递给谢归澜一炷,温客行一炷,自己留了一炷。
“成岭,过来。”周子舒朝成岭招了招手。
成岭赶紧走到供桌前,规规矩矩地站好。周子舒把最后一炷香递到他手里,轻声道:“今日祭灶,是敬灶王爷,也是祈来年全家平安。你跟着我们,好好拜一拜。”
成岭用力点头,双手捧着香,学着周子舒的样子,对着灶王爷的画像深深一揖。温客行站在谢归澜身侧,看着他垂眸上香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从前在鬼谷,他见惯了血雨腥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样两个人,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一间寻常的灶房里,像最普通的人家一样,祭灶祈福。
“归澜,你许了什么愿?”温客行凑到谢归澜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谢归澜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只是轻声道:“愿灶王爷保佑,咱们一家,岁岁平安,年年如今日。”
周子舒恰好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温柔像化了的春水:“会的。”
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灶房里缠缠绕绕,像一张温柔的网。成岭踮着脚,把一块芝麻糖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抹在灶王爷画像的嘴上,话语间带着些难得的稚气:“灶王爷,你吃了我的糖,一定要多说我们家的好话,要告诉天上的神仙,我们家有师父,有谢叔,有温叔,还有我,我们是一家人,很幸福的。”
温客行看着成岭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倒是比我们还会讨好灶王爷。”
“这叫心诚,”周子舒瞪了他一眼,“不像你,满肚子鬼主意,灶王爷见了你,只怕要多绕几步路。”
温客行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往谢归澜身边靠了靠:“归澜你看,阿絮又欺负我。”
谢归澜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别闹,成岭还在呢。”
成岭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打闹,只顾着把灶糕掰成小块,撒在灶台前的地上:“张阿婆说,灶王爷的坐骑是只大公鸡,要给它撒些粮食,这样它才有力气驮着灶王爷上天。”
周子舒看着成岭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在四季山庄,每到小年,师父也会带着师兄弟们祭灶,那时候的灶房,也是这样暖烘烘的,供桌上摆着关东糖和灶糕,师父会把糖抹在九霄的嘴角,说这样他就不会再哭鼻子了。
“阿絮,在想什么?”温客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子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温客行握住他的手,又握住谢归澜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往后的日子,有我们,有成岭,咱们一起过。”
周子舒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里像揣了一团火,暖得发烫。他从前在江湖,在官场上漂泊,见惯了人心险恶,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家——有温柔可靠的谢归澜,有黏人狡黠的温客行,还有一个把他当成最亲近的徒弟成岭,这样的日子,是他从前连梦都不敢做的。
祭灶的仪式结束后,成岭抱着剩下的芝麻糖,蹲在灶房门口,一边吃一边给温客行讲张阿婆说的灶王爷的故事。温客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故意逗他:“那你说,灶王爷上天,会不会看见我在鬼谷做的那些事?”
成岭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温叔你别乱说!灶王爷是好人,他只会看见你对我们好,不会看见那些不好的事的。”
温客行被他逗得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听你的,灶王爷是好人。”
周子舒和谢归澜站在廊下,看着一大一小在雪地里打闹,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灶房里的炭火还在烧着,暖烘烘的气息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关东糖的甜香,像一张软网,将整个院子都裹了起来。
“阿絮,你看,”谢归澜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尖,“雪停了。”
周子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尖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银光,几只山雀从枝头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声。“是啊,雪停了,”他轻声道,“年,就越来越近了。”

除夕夜,也祝大家年年景不改,岁岁人常在。祝世界热热闹闹,祝你我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