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猜灯谜

暮色四合，天光一点点沉成墨色，霜洛却全然沉浸在修炼的意境里，气息绵长平稳，心神死死凝在灵力流转的脉络中，外界的光影变幻半点没察觉。

一旁早就醒透的小七扫了眼窗外黑透的天，又瞧着依旧盘膝静坐、跟入定了似的霜洛，顿时满脸无语。它当即褪去毛茸茸的猫形，化作巴掌大的小巧原形，蹑手蹑脚凑到霜洛耳边，突然放声大喊：“宿主！太阳都落山啦——”

正专心修炼的霜洛心神猛地一震，体内灵力险些岔了气，惊得瞬间睁眼。看清眼前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的3077，她抬手就一拳敲在小七的脑门上，又气又笑地嗔骂：“我去你的！想吓死我啊！”

3077捂着额头，一脸委屈巴巴地仰头看她：“都天黑透了好吗！宿主你还不走？忘了跟林慕姚约了看花灯啦？”

霜洛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正事，一拍脑门，狠狠瞪了小七一眼：“等我回来再收拾你！”说着就手脚麻利地简单收拾了一番，循着原主的记忆往林慕姚的居所赶去。

刚到院门前，木门恰好从里面被推开，林慕姚正迈步出来，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林慕姚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轻笑出声：“我刚要出门去找你呢。”霜洛也跟着笑，语气轻快：“看来咱们俩还挺心有灵犀的。”

几句简单寒暄后，二人并肩往山下行去。路上霜洛一边跟林慕姚闲话山间的琐事，说哪家弟子养的灵宠最调皮，哪处的灵植最近开了花，一边还要分神跟识海里的小七拌嘴——小七嫌林慕姚话多，霜洛怼它是嫉妒人家可爱，一路吵吵闹闹，倒也不觉得无聊。

走到半山腰一片草丛旁，林慕姚忽然脚步一顿，目光死死黏在草丛边缘，随即快步小跑了过去。霜洛正纳闷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就听见林慕姚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传过来：“阿霜！这里有一条受伤的小黑蛇！它好可怜，我们带它一起下山好不好？”

霜洛本想拒绝，山间妖兽异兽多的是，贸然带一条陌生的小蛇下山，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可对上林慕姚那双满是期待、澄澈得像溪水似的眼睛，到了嘴边的“不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吧，小心点别被咬了。”

林慕姚瞬间眉眼发亮，喜滋滋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条小黑蛇。霜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跟着一同往前。

那小黑蛇在林慕姚掌心时还挺不安分，扭着小小的身子一个劲挣扎，可当霜洛伸手想帮着稳一下、免得它掉下去时，它竟骤然温顺下来，飞快地顺着她的指尖爬上了手臂，乖乖巧巧地缠在腕间，连动都不动了。

林慕姚和霜洛都愣了一下，满脸诧异——这蛇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随行的小七瞧着这凭空冒出来的小黑蛇，气鼓鼓地在识海里瞪了它好几眼，可碍于霜洛明显不排斥的态度，只能悻悻作罢，半点法子也没有，心里把这蛇骂了八百遍“抢风头的小东西”。

下山后，二人先找了家药庐，替小黑蛇清理干净伤口、仔仔细细包扎妥当，才转身往花灯市集走去。刚入街口，就被满街的灯火撞了满怀——各式花灯次第绽放，兔儿灯圆滚滚的憨态可掬，莲花灯映着夜色清丽雅致，走马灯转起来光影流转，沿街高悬着，把漆黑的夜色照得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笑语喧天，晚风里裹着清甜的花香和小吃的香气，馋得人直咽口水。

林慕姚满眼新奇，拉着霜洛就往最热闹的地方挤，腕间的小黑蛇也似被这人间烟火气吸引，微微探出头，漆黑的鳞片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小七在识海里嘀咕着“吵死了吵死了”，却又忍不住好奇，借着霜洛的视线偷偷打量这满街盛景，心里暗戳戳觉得还挺有意思。

林慕姚瞥见街角挂着一串串红灯笼，灯下围了一大堆猜灯谜的人，喧闹声顺着晚风飘过来，她眼睛一亮，拽着霜洛的衣袖就往那边跑：“阿霜阿霜！咱们去猜灯谜呀！”霜洛无奈轻笑，脚步却下意识跟上，挤入熙攘的人群里。只见一张张红纸写的灯谜随风轻晃，光影落在每个人脸上，热闹得很。

林慕姚踮着脚扫过几盏灯下的谜面，眉头越皱越紧，半点头绪都没有，只好拉着霜洛的胳膊，满眼期待地晃了晃：“阿霜，这些灯谜你会猜吗？”她指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谜面，愁眉苦脸的。

霜洛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有点犯怵，只好在心里唤系统：“嘻嘻，小七七，救命！这题怎么做呀？”小七的声音满是无语，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是吧宿主？这都不会？你怕不是来凑数的？”“好小七，求求你啦，行行好嘛！”霜洛在心里软磨硬泡。腕间缠着的小黑蛇忽然抬了抬脑袋，漆黑的蛇瞳扫过那谜面，没什么动静。

远在封魔神域的临渊，正借着小黑蛇的视角将那谜面尽收眼底，薄唇微勾，心底暗忖：这般粗浅的谜题，也敢拿出来惹人围观，真是无趣。

另一边，霜洛耐不住林慕姚的软缠硬磨，又对着脑海里的3077好说歹说，系统才不情不愿地报了答案。林慕姚一报出答案，果然中了，高兴得拍手叫好。后续又接连遇上几道灯谜，霜洛却没再借系统之力，略一思忖便从容道出正解——毕竟有些灯谜确实不难，只是一开始没想到而已。林慕姚看得满眼崇拜，拍着手喊：“阿霜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神仙脑子！”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大家陆续归家，喧嚣也慢慢散去。两人见状，也打算动身回宗门。归途上，两人并肩慢行，絮絮叨叨说着今晚的趣事，从猜灯谜的热闹说到街边桂花糕的香甜，又聊到刚才看到的一盏特别好看的龙形花灯，话题没个停歇。缠在霜洛腕间的小黑蛇静静听着，蛇瞳里没半分波澜，临渊只觉得这般家长里短的琐碎闲谈，实在无趣得很，却又忍不住借着小黑蛇的感知，听着霜洛清清脆脆的声音，没舍得切断联系。

不多时就到了宗门山门外，两人在岔路口道别，各自准备回住处。临别前，霜洛把猜灯谜赢来的几样奖品悉数递向林慕姚——有一块小巧精致的玉佩，还有几包香甜的灵植蜜饯。林慕姚一愣，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都是你赢来的，还是你留着吧。”霜洛却轻轻推回去，语气淡然：“我拿着也没用，你喜欢就拿着。”林慕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连声道谢，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等林慕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屋门后，霜洛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居所。她坐在床边，抬手露出腕间的小黑蛇，那通体漆黑的小蛇正垂着身子，漆黑的竖瞳定定地注视着她，看着竟有几分乖巧。小七的虚影浮在一旁，看着这蛇愈发不顺眼，伸手就想去碰它，想把它赶跑。小黑蛇似是受惊，往霜洛的手腕内侧缩了缩，还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霜洛瞧这小黑蛇这般有灵性，心里也多了点好感，便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蛇头，动作温柔。

临渊心头猛地一震，惊愣了一瞬。自他执掌封魔神域，周身戾气缠身，所到之处，世人见了他皆是如见恶鬼，避之唯恐不及，别说触碰，就连敢正眼瞧他的人都寥寥无几。这般毫无顾忌、带着暖意地触碰他头颅的，霜洛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