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已经是大课间了。丁程鑫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他撑着脸，懒洋洋的看着软软。

“你这两道题做错了。”

“嗯？”

丁程鑫凑近她，粗砺的手指指着卷面，“insist在这里表示坚持认为，不应该用虚拟语气。同理，suggest在这里表示暗示，也不应该用虚拟语气。”

软软被他口中呼出的热气熏得缩了缩脖子，她有些不自在，往里移了一点，才道，“我做的太快了，没看清楚。”

丁程鑫笑起来，“嗯，是你做的太快了。”

他话里的揶揄太过明显，软软有些恼怒。她微微侧过身，不再理会他。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但是因为早上下雨，操场积水，所以这节课被班主任李波强行改为数学课。

李波敲敲讲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九月底的月考将要全县联考，并且会全县拉通排名。”

大家捶胸顿足，吁声一片。

“但是~”李波一个长转折，吊足大家胃口，几十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为了鼓励大家，学校决定对在这次考试中表现优秀的学生发放奖金。”

学习委员秦越最积极，“发多少啊？”

李波举起三根手指。

大家纷纷猜测。

“三十？”

“三百？”

“总不能是三元吧。”

......

李波摇头，“三千。”

“哇。”

“学校这是下血本了啊。”

“学校这是发财了？”

......

“在这次考试中，考进全县前十名的同学有三千元奖金，前五十名有两千元，前一百名有一千元，前两百名五百元。”

秦越暗暗咋舌，“三千元到五百元，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李波拿出课本，“大家加油吧，争取拿到三千元。”

不得不说，李波这一波鸡血打的很成功。因为软软发现，就连贺阳都开始背书做题了，班上只有陆远这个富二代依旧浪的欢快。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月底。

整个年级总共有二十个理科班，为了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二十个班全部打乱排位。软软被安排在九班考试。

考试当天，软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传来一声不算友好的轻嗤，软软没理，她向来不喜欢在没用的人和事上面浪费自己的精力。

邱静音见软软完全不在意自己，心中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她阴阳怪气的开口，“真是倒霉，怎么跟这种不要脸的人同一个考场。”

她的前桌转过身来，“你说的是谁啊？”

邱静音见有人理她，心里更为嚣张，她看着软软，刻意提高分贝，“谁不要脸就说的是谁呗。有的人啊，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引别人的男朋友，上赶着当chicken，真是恶心死了。”

前桌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软软，她凑近邱静音，小声询问，“她抢谁的男朋友了？”

“许悦的。你知道一班的丁程鑫吧。”

“知道啊，年级第一谁不认识。”

“他初中就跟许悦在一起了，最近两人冷战呢，这女的就趁虚而入了。”

前桌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丁程鑫是许悦的男朋友啊。我的天，许悦也太幸福了吧。”

邱静音得意洋洋，仿佛她就是许悦一样。“那当然了，许悦那么漂亮，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呢。”她不屑的昵着软软，“有的人还是不要不自量力的好，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桌深以为然，“勾引别人的男朋友，确实挺不要脸的。”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她妈是怎么教的。我估计啊，她是没妈教吧，不然哪能这么不要脸。”

软软将垂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别在耳后，她退开椅子站起来，木制凳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邱静音咽咽口水，她还记得前几天软软就像个疯子似的把文若芳的头往人工湖里按。她紧张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你想干什么？”

软软把双手收进衣兜，面无表情的看着做出防御姿态的邱静音。她长腿一伸，一脚将邱静音连人带椅子踢翻在地。

“啊~”邱静音尖叫一声，她急忙拉住桌沿，桌子被她拉得原地旋转四十五度，依然没能阻止她的落地。

“咚”一声巨响，一时间整个教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邱静音的前桌像只鹌鹑似的缩起了脖子，生怕软软也给她一脚。

踢完人，软软掏掏耳朵，径直坐回了位子上。

邱静音在别人的搀扶下坐起来，周围各色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她捂着红肿的手肘，狠狠瞪着软软，恨不得撕烂她那张惺惺作态的脸。

第一堂考语文，卷子发下来后，软软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心中有了把握。

“叮铃铃。考试开始，请考生答题。”

软软做得很快，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她只用了不到两小时。做完后，她趴在桌子上小憩。

邱静音看着睡觉的软软，心里得了些安慰。长得漂亮又如何，还不是个草包。

监考老师指着邱静音，“那个女生，看自己的卷子，不要东张西望。”

邱静音撇撇嘴，继续做题。

为期两天的考试，一眨眼就过去了。接下来是国庆长假，所有人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软软收拾好考试用具，随着人流下楼。九班在四楼，而一班位于二楼。

教室里，大家正在讨论答案。秦越那里围了一堆人，大家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

刘思雨站到讲台上，招呼大家将桌椅归到原位。

彻底安静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假期作业早在考试之前就布置好了，李波做了几句简单的总结后，大家就像飞出牢笼扑向大自然的怀抱的鸟儿一样提着书包奔向校门口。

软软坐在座位上，她的心里没有放假的欢欣鼓舞，反而觉得空空的，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与恐慌。

丁程鑫递给她一根棒棒糖，“考的怎么样？”

软软撕开糖纸，淡淡的甜味暂时填补了她内心的空虚，“还行。”

“假期想做什么？”

“睡觉吧。”

丁程鑫收拾好书包，“我先走了，我还得去兼职。”

“嗯。”

等教室里已经没人了，软软才慢慢收拾好书包，假期对她来说跟上学没有任何区别，总归都是一个人过。

关灯，锁门，软软背着书包下楼。却不想，在拐角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子杰带着金丝框边眼镜，双手插兜，斜靠着墙壁。见软软下来，他挺直脊背，一双丹凤眼贪婪的盯着软软，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他就像一条找到猎物的毒蛇，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只待时机合适，便会整个吞下。

他的目光太过赤.裸裸，软软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这个认知让她胃里翻腾，浑身不适，身上似乎生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软软强迫自己忽视他直勾勾的视线，目不斜视的从他眼前走过。

“软软。”林子杰伸手拉住她纤细洁白的手腕。

软软甩开他的手，一双杏眼不含任何感情的盯着他。

林子杰收回手，指尖慢慢摩挲着，细细感受她的温度。

软软转身就走，林子杰两步上前，跟她并列前行。

“考试怎么样？”

软软没有回答。

林子杰也不气馁，“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软软戴上耳机，调大音量，将他隔绝在外。

林子杰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的跟着她一起走。

刚从教室出来的高敏在二楼就看见了两人。她揉揉眼睛，惟恐是自己看花了眼。确定是林子杰后，她两步跑下楼，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一路上，软软完全无视林子杰，将他当做空气。

她来到书店挑学习资料。

林子杰拿起一本书，“买这本吧，内容丰富，题量合适。高三都能用。”

软软没理他，买好需要的书后，去了奶茶店。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你好，需要什么？”

软软摘下耳机，“小杯草莓奶茶。”

“要几杯？”

“一杯。”

小姑娘看向她旁边的林子杰，显然是将他们当做了情侣。她不确定的询问，“只要一杯吗？”

软软有些不耐，说出的话也带着火气，“一杯。”

“好的。请稍等。”小姑娘明白了，敢情是小情侣吵架了啊。

林子杰拿过单子，“吃草莓蛋糕吗？他们这的点心也不错。”

软软低头看着手机。

“你好，你的奶茶。六元。”

软软打开支付宝，准备扫码。林子杰却先她一步将钱递给小姑娘。“谢谢。”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况且他本来就生的眉清目朗。小姑娘被迷的神魂颠倒，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慢吞吞接过钱，扭捏道，“不用谢。”

软软依旧付了钱。

店里响起提示音，“支付宝到账六元。”

“诶。”小姑娘喊住她，“你男朋友已经给了。”

“男朋友”这个称呼成功让软软停下脚步。她一字一顿开口，“我不认识他。”说完，软软离开了。

“啊？”小姑娘摸不着头脑。

林子杰一怔，苦涩从心脏开始漫延，慢慢蚕食他的所有感官。虽然如此，他还是毅然跟了上去。

“你的钱。”小姑娘喊到，但是没人理她，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了新河街，林子杰仍然亦步亦趋的跟着软软。

软软的耐心告罄，她转过身，“跟踪是犯法的。”

“我不是想跟踪你，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不认识你，跟你没有话可说。”

林子杰看着她警惕淡漠的眼光，心脏疼的像是缺失了一块。他艰难的张了张嘴，却又无话可说。最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身离去。

电线杆后的高敏看着魂不守舍的林子杰，攥紧了拳头，心疼的要死。林子杰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这样失魂落魄过。高敏恨恨的瞪着软软，暗骂她真是不知好歹。

软软可不知道自己又被人记恨了。送走了林子杰，她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整个人疲惫得不行。

她踢掉鞋子，陷入柔软的被子里，双眼失焦的看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没一会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软软打了个哈欠，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

天色渐晚，没有开灯的卧室昏暗无比。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发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叮铃铃。”手机响个不停，软软翻个身伸手拿过手机。“喂。”

电话里传来王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软软啊，是我，我是你王嬢嬢。”

软软坐起来，揉了两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梅姨，怎么了。”

“哎，我屋头出老点事情，我这几天要回乡头去。没得空来给你煮饭。”

软软擤擤鼻涕，“没事，我自己做。”

“冰箱头有鱼有肉有菜，你这几天就将就下，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哩。”

“好。”挂断电话，软软环抱住膝盖，低着头发呆。

她刚刚做梦了，短短一个小时的睡觉时间，她却又经历了一遍自己的前十七年。

梦里的点点滴滴非常清晰，爸爸妈妈的音容笑貌，叔叔狰狞恐怖的面目，掐着脖子的大手，流了一地的鲜血，周围人的指责辱骂，深夜独自彷徨的孤寂......软软揉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刚刚出了不少汗，她脱掉衣服，拿着睡衣来到卫生间。冷冰冰的水自头上冲下，凉意瞬间蹿过她的四肢百骸，缓解了她心中的焦躁不安。

左胸上纹着一串字母，maman。她轻抚着它，嘴里默念，妈妈。

洗完澡，她拿吹风吹干长发，用银簪挽起，换上一条烟灰色长裙后，在梳妆台前坐下。

她拿出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化妆品，对着镜子细细勾勒眉眼，描绘唇形，最后擦上豆沙色口红。镜子里出现一个眼尾微勾，妩媚却疏离的美人。

收拾妥当，软软跨上小包出门觅食。

晚上七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大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推着小车叫卖的摊贩，街头拥吻的年轻情侣，嬉戏打闹的男男女女。所有人都在黑夜的掩饰下释放白天禁忌的欲.望。

软软来到小吃街，找了一家干净亮堂的面店坐下。

店主是一对热情的夫妻。

“美女，想吃啥子？”

软软看着菜单，“小碗酸菜牛肉面，不要香菜不要葱。”

“要得，马上就来。”

软软拿纸擦擦桌子上的油点，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她顿了顿，抬头望去。

对面那人看见她的脸，呼吸一窒，眼中闪过惊艳。随即，他朝软软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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