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广场上的影子已经爬到了授勋台底座边缘。萧烬还站在原地，手按在左胸徽章上，指腹能摸到那枚赤红晶石的棱角。风卷起一层灰，从台阶前掠过，没人说话。
白瑶往前挪了半步，没靠近他背后，只是停在侧前方，手指仍搭在急救包扣带上。她看着他的背影绷得很直，肩线没有松下来的意思。
“要走了。”她说，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
萧烬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周默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反着光，遮住了眼神。他扫了一圈四周，无人机还在头顶盘旋，但轨迹变了，不再是巡逻路线，而是缓慢收拢，像是在为某人清道。
秦锋站得笔直，电子义眼切换成广角模式，盯着后台幕帘的缝隙。刚才高层代表进去后，里面传来两声低语，接着有脚步声退向深处。他右手搭在机械臂接口处，指缝里的镭射刀片处于待启状态——这是他的习惯，只要不确定下一步是什么，就不会真正放松。
赤焰狐动了动耳朵，尾巴依旧缠着萧烬的左臂，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颈侧，温热未散。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小尖牙，又把眼睛闭上了。
萧烬终于抬脚。
靴底与黑钢台阶摩擦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他走下授勋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白瑶跟上左侧，周默和秦锋一左一右落在后方半步，赤焰狐没动，仍是趴在他肩头。
通往总部核心楼的通道是封闭的，两侧墙壁嵌着防爆玻璃，外面是训练场。走过一段时，萧烬眼角余光扫见几个穿作战服的人影在远处列队，动作整齐，枪械上肩。那是正规军的小队，不是他们这种特编单位。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型会议室，长桌居中，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三块屏，此刻全黑。灯光偏冷，照得人脸没什么温度。一个穿军礼服的男人坐在主位，肩章上的星标比刚才多了一颗。
“坐。”他说。
没人动。
萧烬站在门口，右臂灼伤还在隐隐发烫，烬火在经脉里缓慢回流，像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游走。他没坐下，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后勤官从侧门进来，手里托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透明液体微微晃动。“恢复剂，标准流程。”他递过来。
萧烬看都没看，抬手挡开。
那人顿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主位上的男人抬手止住。
“可以了。”男人说，“你出去。”
门关上。
会议室只剩六个人——或者说，五个人加一只狐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开口，声音平稳，“不信任很正常。但我们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们提供的资源。”
萧烬这才走近，在长桌一头站定，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发白。“我不是来谈信任的。”
“那你来谈什么？”
“谈条件。”
空气静了一瞬。
周默站在他左后方，手指无意识转了转兜里的U盘，镜片反着冷光。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错一个字。
萧烬直视主位：“我接受‘烈焰统领’这个封号，也接这支特编第一作战单元。但我有两个要求。”
男人没打断，只轻轻点了下头。
“第一，我要自己选人。白瑶、周默、秦锋、赤焰狐，必须编入直属序列，任何人不得调动或干预其行动权限。”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没变，却压得更沉，“任何未经我书面许可的医学检测，一律视为敌对行为。我不参与实验，也不让我的人上手术台。”
话落，会议室彻底安静。
墙上的三块屏还是黑的，只有通风口发出极轻的嗡鸣。主位上的男人没立刻回应，而是低头喝了口茶，紫砂壶盖磕在杯沿，声音清脆。
良久，他放下杯子。
“自主招募……可以。”他说，“但你要对这支队伍的全部行为负责。”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萧烬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倒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好。任命即刻生效。文件半小时内下发，编制、装备、补给权限同步开通。”
他起身，走到萧烬面前，伸出手。
萧烬没握，只是立正，行了个标准军礼。
男人收回手，也不尴尬，转身走向侧门。临出门前停下，回头看了眼墙上的空位——那里本该挂历任统领照片，但现在只有一块方形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前任七个。”他低声说，“三个死于任务，四个……消失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重新安静。
白瑶这才松了口气，手从急救包上移开，指尖有点凉。她看向萧烬，发现他仍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左手按在左胸徽章的位置。
“接下来呢？”她轻声问。
没人回答。
周默走到墙边，手指在黑屏上划了一下，设备没反应。他皱眉，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接口，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字：【信号屏蔽中，本地模式可用】。
他没再试，只是默默记下这点异常。
秦锋走到窗边，电子义眼自动调节焦距，望向远处的训练场。士兵们已经开始解散，几辆装甲车驶入地下车库入口。他右手搭在机械臂上，确认能源读数正常。
赤焰狐跳上萧烬肩头，尾巴轻轻扫过他颈侧，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它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从战士变成统领，不只是换个称呼，而是要把命交到别人手里，还得替别人扛命。
萧烬终于动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窗外。夕阳穿过迷雾，照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排旧旗杆上，其中一根歪了，旗布耷拉着，没升上去。
“现在，轮到我们定规则了。”他说。
白瑶听见了。
她没笑，也没激动，只是把手掌贴在左胸位置，隔着布料感受急救包的轮廓。那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底线。
周默把U盘收好，低声对白瑶说：“我查了下系统日志，刚才那句话——‘四个消失了’——不在公开档案里。”
白瑶点头，没说话。
秦锋站在萧烬右侧半步后方，站姿如枪，不动如山。
赤焰狐把脑袋埋进萧烬的作战服领口，像一只真正打盹的狐狸。但它耳朵还竖着，监听着每一丝声波变化。
萧烬的手从徽章上移开，缓缓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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