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把纽扣塞进口袋，没再说话。他掌心燃起一团小火，赤红色的光映在楼梯扶手上，铁锈和干涸的血迹看得清清楚楚。他一步一阶往上走，脚步很轻，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
白瑶跟在他身后两步远。她手臂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没再发抖，只是呼吸还压得有点低。她知道萧烬在警戒，所以一句话也没问。
二楼走廊尽头有间诊室，门没关严。萧烬站在门口，侧身贴墙，左手推开门缝，烬火往前一送。火光扫过房间——桌椅翻倒，柜子裂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墙角一堆腐烂的绷带。
他走进去，先检查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外面用木板钉死了。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灰味。他转身看了眼白瑶，“能待。”
白瑶点头，把急救包放在桌上。她刚想坐下，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柜子。
萧烬立刻抬手，示意她别动。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墙上。三秒后，又是一声，这次是从楼下传来的，节奏很轻，像是有人在慢慢移动。
不是异种。异种走路会拖地，会发出湿漉漉的声音。这个是人。
他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他回头对白瑶说：“有人藏着。”
白瑶低声说：“可能是幸存者。”
“不一定。”萧烬走到走廊另一头，从一间病房里搬出两张病床，横着堵住楼梯口。他又撕下窗帘布条，缠在床腿上，只要有人上来，布条一动就能察觉。
做完这些，他回到诊室，把烬火调到最低。火焰缩成拳头大小，悬在掌心上方。他右臂的疤痕还在发烫，肩甲上的结晶暗红，能量没恢复。
白瑶坐在桌边，打开急救包清点药品。她还有两支镇定剂，三卷纱布，一瓶生理盐水。她抬头看萧烬，“你得歇一会儿。”
“我不累。”他说完，忽然皱眉。
空气变了。
一股阴冷的味道从楼道深处飘来，像是地下室渗上来的潮气，但更重。他右臂的疤痕猛地一跳，烬火自动往外扩了一圈。
白瑶也感觉到了。她脖子一凉，耳边好像有人在哼歌，断断续续，听不清词。
萧烬站起身，走向走廊尽头。那里有扇铁门，标着“太平间”。门缝底下，一丝灰雾正缓缓往外冒。
他抬手，烬火顺着指尖流出去，像一条赤蛇爬向地面。火碰到灰雾的瞬间，雾气扭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啸，迅速退进门缝。
萧烬一脚踹开门。
里面停着四具尸体，盖着发黑的白布。布下面的身体已经萎缩，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走近一看，发现他们的嘴都张着，喉咙里往外冒灰丝，那些丝线连到天花板，织成一张网。
“死人没死透。”他说。
白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银针。她认得这种症状，“精神污染残留，他们被迷雾侵入了意识。”
萧烬没废话。他双手摊开，烬火从掌心炸出，形成一圈低矮的火墙，围着太平间烧起来。火焰不高，只到膝盖，颜色偏暗，但温度极强。灰丝一碰火就断，尸体的起伏慢慢停止，最后彻底不动了。
三分钟后，火熄了。
整个医院安静下来，空气清爽了许多。
萧烬退回诊室，靠墙坐下。他闭眼休息，右手还贴着掌心，随时能点燃。
白瑶没闲着。她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定，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是医生，会治疗。谁需要帮助？”
没人回应。
她等了十秒，又说：“我没武器，也不抢东西。你们要是信我，就出来。”
还是没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掌心朝上。蓝焰亮了。
一朵莲花形状的火光浮在她手心，温润不烫人。光映在走廊墙壁上，照出几道晃动的人影。
一个少年从储物间爬出来。他右腿扭曲变形，显然是骨折了，脸上全是汗。他趴在地上，声音发抖：“救……救我。”
白瑶立刻过去，蹲下检查。她拿出夹板固定他的腿，然后掌心蓝焰轻轻覆上去。少年身体一震，疼得咬牙，但几秒后，脸上的汗少了，呼吸平稳了些。
“骨头在长。”他说，眼里有了光。
其他地方开始有动静。
一个老太太扶着拐杖走出来，肩膀上有道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孩子脸色发青，呼吸微弱。
白瑶一个接一个治。她给老太太清理伤口，注入药剂；给孩子做人工呼吸，再用蓝焰温养肺部。她的额头出汗，手指发颤，但她没停。
萧烬一直睁着眼，盯着所有人。
他知道这些人之前一定吃过亏。他们身上有旧伤，眼神躲闪，动作迟疑。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看到他时明显往后缩了。
但他没解释。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谁敢动手，他就烧谁。
两个小时后，七名伤员得到处理。三人重伤，四人轻伤。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有人去找干净水，有人拆床单当绷带，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主动提出守夜。
白瑶终于坐回诊室地板上。她累得靠墙滑下去，手撑着地才没倒。她抬头看萧烬，他还在原位，眼睛闭着，但呼吸很稳。
“他们信我们了。”她说。
萧烬睁开眼，“不是信你，是信你的手。”
白瑶苦笑一下，“那你呢？你信我吗？”
萧烬没回答。他看向窗外。天已经全黑，风刮过木板，发出吱呀声。
突然，走廊灯闪了一下。
啪。
一盏顶灯亮了零点五秒，又灭了。
萧烬立刻起身。他没惊动白瑶，直接走向护士站。那里有台老旧的监控屏，屏幕漆黑，但主机指示灯在闪。
他靠近，发现一台笔记本电脑连着线路，插在医院的配电箱上。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绿色数据流，像是在扫描建筑内部结构。
有人在操作系统。
他没碰电脑，退后两步，右手掌心蓄起烬火。他低声对白瑶说：“有人在用系统。”
白瑶抬头，刚要说话，头顶通风口传来轻微摩擦声。
一块金属挡板松动了半寸。
萧烬抬头，盯着那条缝隙。
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有眼睛看过他们。
他走过去，把挡板敲了敲。灰尘落下，露出后面一根断裂的电线。电线另一端连着笔记本的信号接收器。
这人不是路过。他早就在这儿，修好了线路，重启了监控，还在测试防御漏洞。
萧烬没追。他知道对方不想现身，也不会轻易露面。他回到诊室，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废墟。
白瑶靠在墙边，手还在整理急救包。她把最后一支药剂收好，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
她没笑，也没说话。
但他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里暂时安全了。
他点了下头。
远处，一台断电的电梯突然发出“叮”的一声。
显示屏亮起，数字从B2跳到1，又归零。
屋内，烬火结晶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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