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兵不血刃，不外如是

萧子恒听懂了，这人是拐着弯儿向傅棋森暗示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少年不免轻“啧”一声，有些想笑：“你们在我身边安插的眼线，过五十了吧，我身边除了玄影之外，还有没有人，你们能不知道？下次说话过过脑子，不然我跟你们说话，会觉得自己也很蠢。”

他身边如今就剩玄影一个，玄影不去，他自己去？

那不是正好撞既洛白枪口上吗？

他才不会给自己找事儿。

他往前迈出一步，身前的人就小心翼翼的后退一步，空气之中，满是肃杀之气。

萧子恒喜欢“看戏”，但不喜欢“唱戏”，既然把话转到了他的身上，那就不用废话了，他还是比较喜欢速战速决，话多了，烦！

苻坚一边小心往后退，脑子却依旧清醒地转着。

萧子恒知道他们安插的眼线，数目也相近，但他却没出手清理，甚至装作不知道，那他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怕也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那些消息中恐怕无论真假，都是这位想让他们知道的。

他猜到了他们的计划，却依旧将身边的人尽数调走，难道……

“洛宁王殿下今日前来不带人也不走门，应该是不想起争端吧，我就当今日从未见过殿下，如何？”

末了他又补道：“沈玖清在听轩院。”

为今之计，得脱身，秦无伤都没在这位手中讨到好，他就更不必谈了。

皇室暗杀名单已经将韩永砾划入其中，那么韩永砾这颗棋子，已经废了，他们能保则保，保不下，就尽早撤，没必要为他一人与玄昭皇室硬碰硬。

如今他们龟缩府内，为了保住这颗棋子，如今既然已经废了，那他们就得改变策略。

要么，撤。

要么，趁着这位身边无人，除掉他。

今日去与既洛白谈判，虽未成功，却有意外之喜，至少知道了玄昭皇室的态度，知道了韩永砾这枚棋子已废。

他抬手示意，四周的人齐刷刷地收剑，让出了一条路，随即都看向了中间的少年。

萧子恒也不纠结，就着他们让出的路离开。

只是走出人群之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唇角微微勾起，脸上荡起一抹笑意。

兵不血刃，不外如是。

所谓对谈，又不是自己人，就该虚虚实实，其余的，让他们自己想，只有傻子才会把话说明白，然后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扫见符坚凝重的神色和突然的妥协，萧子恒就知道，效果达到了。

绝影出沉，寒光名影，鹿死谁手，拭目以待。

傅棋森还未想明白，符坚怎么会突然选择退，可见萧子恒离开，他也不敢耽搁，快步跟上人。

待他二人彻底离开后，从拐角处并肩走出来两人。

两人出现，所有人齐刷刷的拱手行礼，符坚上前。

“何先生，庄大人。”

庄塬寒朝他笑笑，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可何朔林却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偏过头去，警告道：“雍城之事，若再有一次，我就把你们那地给砸了。”

庄塬寒闻言赶忙摆手：“那事儿我不知情，也绝非我授意，上面的人要动他，我没办法。”

庄塬寒说着也渐渐敛了笑意，颇为正色：“他锋芒太盛，必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太聪慧了，若论兵法智谋，他怕已不在萧元铭之下。他们是不会允许玄昭再出现一个像萧元铭那般的人。若是你，可会任由他继续成长？”

“那是你们蠢！”何朔林冷了眸光：“两年前他才多大？十九岁，你们这么多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不反思自己，反倒是把失败的理由推到一个孩子身上？”

“是，你聪明，聪明到连自己教出来的人都玩不过。”庄塬寒不甘示弱：“人家十九岁怎么了？人家小怎么了？说的好像你就能玩得过一样，在他手上吃了这么多次亏，还把他当小孩看，也就是你了。”

“我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还不是玩不过。”

何朔林：……

何朔林轻“啧”一声，转身就走。

说不过……

那小子的确是聪明的紧，当年教他知识，高兴的不行，无论是什么，一点就通，可如今站在对立面才发现，这小子，真棘手啊。

不过，这样才好……

庄塬寒快步跟上人。

两人前后脚迈入书房，庄塬寒刚关上门，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当年好不容易活下来，你为何要为他卖命？不如跟我走。”

庄塬寒怔愣，不过片刻，又重新挂上笑颜，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何要与他合作？与昔日挚友拔剑相向，很难受的。两年前，萧元铭将你逼到那个地步，我也没见你动手，同样的，他单枪匹马来堵你，连剑都不带，他也不想与你动手。”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多少挫折，他重情义，尤其是你这种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你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你就没试着与他解释？”

“我没告诉他。”何朔林坐下来：“但当年朝颜就猜到了，她来问过我，元铭该是也知道了，毕竟，朝颜见不得他难受，见不得他委屈。”

所以他就没指望倾朝颜能站在他这边，所以他只要了倾朝颜的一个保证。

保证不会告诉萧元铭以外的人。

他抬头，无声叹息：“我不确定此事了结之后，我是否还能回头……但是，你可以。”

庄塬寒没急着回，上前直接坐在何朔林身前的桌案上，身体往人前倾斜了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两个，至少得保一个，对吧？”

看着人沉默，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但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夜昭明身死之前的玄昭四宗师威震天下武林，立于群峰之巅的盛景，我想再见一次。”

“他们在等你，别让他们久等了……”

何朔林对上他的眼睛，低声呢喃：“可我如今，不在天下宗师之列，我……”

“你不在天下宗师行列，可你却是实打实的天下宗师境，是足以与萧元铭和倾朝颜齐名的高手。”庄塬寒一双眼睛盯着人，似是想将眼前人拽出这个深渊：“你不入宗师行列，只是因为这天下人都觉得你的武功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琢磨不透，你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庄塬寒莞尔一笑，声音轻了些：“天下武功，从来没有正邪好坏之分，得看人如何，这不是你说的吗？”

“鬼魅难见何朔林，你不该属于这里，你该回到光明里去啊……”

何朔林侧头，随即起身。

“塬寒，你究竟是有什么命脉在他们手中，我不知道，我也不问，但如果你想让我走，你就得跟我走。”

死过一次的人，究竟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