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萧苓依皱着眉,有些心烦。
“两年前雍城一役后,阿恒情况稳定下来当日,皇帝陛下便离开了帝京,就在这盛阳城中堵了何先生,两人单独去了城后的炀山,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除他二人,无人知晓。”
“再往后,陛下回了帝京,何先生离开了玄昭。陛下对此事,未曾表明态度,始终保持沉默。”
萧元铭,夜殇,何朔林,倾朝颜,他们四人之间的情谊,可不亚于如今的燕临五侠。
可如今,二人坐镇帝京,共治天下;一人独守兀灵山,从此不涉江湖事;一人,立场不明,亦敌亦友。
所以说,世事无常,变化万千,新一代的少年人已经出现,而逐渐退居幕后的上一代的少年人,他们的故事将会如何演进,谁也不知道。
无从猜测,无从预料。
这江湖,从不缺少年人。
可却处处是遗憾……
“小七。”
萧烬川抬头,似是有些困倦,眼神有些恍惚。
萧苓依叹气一声,放软了声:“你的信鸽,可以直达皇帝陛下手中,给你父皇写封信吧,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就说是我问的。”
“现在很晚了,做完了,就去好好睡一觉,不用等他了,一切有我呢,好不好?”
她敛下心中的烦闷,低声轻哄。
萧烬川似是想说什么,嘴巴微张,却是没出声,起身离开。
可刚迈步至楼梯口,他却骤然停住,缓缓回转身躯。
“阿姐,过了子时,便是明日,哥哥今夜,是不会回来的,您也不必等了。”
萧苓依侧头,有些不明白,可没等她开口问个明白,萧烬川便已然离开。
她无奈摇头:“小崽子还真不愧是阿恒教出来的,都学会跟我打哑谜了。”
陆霜霜盯着人离开的地方,微微蹙眉。
明日?
萧苓依复又看向剩下这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的两人,啧啧两声:“你们俩也去,还是个小孩子,别学大人熬夜,什么事,明日再说。”
公孙祈:……
季流光:……
季流光愣了愣,小孩子?
他吗?
可他今年十九了哎。
公孙祈朝萧苓依翻了个白眼,萧苓依笑着回望,依旧从容淡定,仿佛再说:小屁孩儿一个,还不承认?
公孙祈咬了咬牙,嘴角扯出一抹笑,愤愤起身离开。
季流光恍然了一瞬,赶忙跟着人离开。
不见人影后,萧苓依才低声笑起来:“三人同行,凑不出个二十的,叫句小孩儿还不乐意了。”
洛凌亦挑眉:“公孙祈就算了,那姓季的小兄弟你也知道?”
公孙祈与萧烬川整日混迹在一起,皇室的人对他熟悉很正常,不过这季小兄弟,他今日才得见,估计萧苓依也是。
“不认识。”
萧苓依往椅背上一靠:“今儿个刚托四方客栈去查的,来历不明的人,我敢让他跟着小七?”
几人一想,也是。
萧烬川这十七年的人生,顺风顺水,他是萧氏皇族这一辈中年纪最小的,再加上他体质特殊,简直就是人人皆爱,众人皆护,又有萧子恒为他护航,为他铺路。
江湖之上,除却萧子恒,和暗中游走于江湖的皇室势力,还有沧溟宗和泉眼倾家为他撑腰,简直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未逢半点挫折。
长于有爱的环境之中,总让他觉得人人都是好人,他很聪明,但也很容易相信人。别人三两句话,估计就能让他卸下防备之心,不过好在,他有公孙祈相伴……
现在好了,又来了个防备心更强的季流光,他们三凑一起,萧苓依也是稍松了口气,至于其他的,他们缺什么,帝京那边,都能解决。
至于萧苓依为何这般轻易就相信了季流光,可能是因为季流光的那些经历,还能让他保持如今这般心性,是真真让人佩服的。至少,萧苓依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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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漫步走入盛阳城,萧子恒就翻出了地图,傅棋森微怔,没忍住问出口。
“殿下不认路?”
“是啊。”萧子恒拐了个弯,又道:“盛阳城布局复杂,韩府我就去过两次,我又不是神仙,能认路就有鬼了。”
过目不忘的能力,他还真没有。
傅棋森嘴角一抽,据说那位和这位洛宁王殿下在盛阳城中对局无数,手底下的人交手数十次,皆以失败告终。
洛宁王的人坏了那位多少好事,让那位不得不来盛阳城坐镇,可依旧是赢少输多,逼得他不得不转移阵地。
结果,这谁能想到,洛宁王对这盛阳城压根儿就不熟悉,布局破局就靠一张地图和一个脑子,甚至连人都不需要亲自到场。
难怪那位至今都对这位玄昭洛宁王“念念不忘”,这搁他他也气,不是说运筹帷幄之中,不能决胜千里之外吗?
身后两人心思各异,却见萧子恒突然停下,转身之际顺带收了手中的地图,抬手触了触鼻尖,有些难以启齿:“那,那个,你们二位,谁能带个路?”
看到两人视线齐刷刷落在他刚卷好的地图上,他轻咳嗽一声:“我刚刚光顾着说话了,没注意,地图不对,可能是出门的时候拿错了。”
傅棋森这时候倒是自觉的紧,这盛阳城他不太熟,但去韩府的路,他熟的不能在熟了。
傅琪森走在前面带路,萧子恒和玄影落后两步。
刚一开始走,萧子恒又重新将那份地图打开。
地图右下角用浓墨挥洒下“沉渊”二字,俨然是沉渊国的地图。
萧子恒叹了气,拿都拿出来了,就着这个时间记一下吧,免得将来动手之时,还得拿着地图,好丢人的。
不过,这对他来说,很难的。
记其余的东西,他记得很快,可唯独这地图,他看了就忘,要认路,他不能光看地图,得实际亲身走上几遭。
可他一个玄昭皇室的人,去沉渊溜达,这好像……挑衅啊。
他心里装着事儿,容易分心,以至于走到韩府门前,那地图他也没记住。他将斗篷和面具递给玄影,让他送回客栈,随即纵身一跃,翻过墙头,入了韩府。
玄影眼中有些迟疑,看向傅棋森:“你先跟上,我去去就来,莫让人伤他。”
“是,师父。”
傅棋森试探性加了后面的称呼,没听见人反驳,又浅浅松了气,转身追上萧子恒。
可他刚翻上墙,又生生止住脚,没往下跳。
萧子恒站在中间,四周围了近二十人,个个手中握剑,严阵以待。
萧子恒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人,一点被围的自觉都没有,敛下所有神色,清冷绝色的面庞,却让人不寒而栗。
傅棋森跃上墙头,吸引了半数的目光。
萧子恒身前那为首之人望着萧子恒依旧毫无波澜的模样,瞬间就明白过来,抬头盯上在墙头止步的人。
“傅大人,你这带着人来打自己的老巢,不合适吧?”
消息传回来之时,他就知道他会走,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符坚,你这话就不对了。”傅棋深俯视着他,眉眼戏谑:“我跟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之前说的,我帮你们,你们帮我找师父,可我师父,不是你们找到的,再者,若要合作,你们的诚意,不够。”
“你们手上有我师父的消息,但你们说的是,他在玄昭,其余的,一概不知。就这点诚意,就想让我为你们卖命,做梦呢?”
符坚蹙眉:“你一早就知道,那为何还要同意?”
“因为你们手中有消息。”傅棋森从墙头跃下:“我想着,我帮你们之后,你们要是不给或给的消息不属实,我就将你们的所有消息,告诉玄昭皇室。”
“我是中山弃民,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去帮你们的敌人,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萧子恒侧头,他从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玩笑,这家伙是真打算这么干。这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符坚想着跟傅棋森去谈判回来的那些人说的话,转眼看向旁边,从傅棋森出现就开始收敛气息旁观的少年。
少年也恰巧转眼回望,眸光一片清冷,让人见之惊心动魄。
“洛宁王殿下向来不会让玄影轻易出现在人前,这次为何?”
他说着,意有所指的看向傅棋森。
怎么会这么巧?
傅棋森在找玄影,玄影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