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没沉下去，翻来覆去都是海市的事，还有陆星沉的影子，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她索性坐起来，摸过手机，点开姑姑的对话框，指尖敲了敲。

【景梨：机票就按之前说的，后天走。】

姑姑很快回：【好，我让助理把行程单发你，证件别忘带，药也装好。】

景梨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枕边，重新躺好。窗外的巴黎已经彻底暗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街道上，和记忆里海市的霓虹不一样，却又莫名重叠。她想起七年前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只是那时候心里全是慌，不像现在，是沉，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亮透。她煮了杯黑咖啡，坐在阳台喝。风很凉，带着点秋天的味道，楼下的面包店飘来可颂的香气，是她熟悉的巴黎味道。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把巴黎工作室这几天的工作安排好，又回复了几个客户的修改意见，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

她换了件宽松的针织衫，出门去工作室，把没做完的定制稿收尾，又和助理对接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把需要她远程处理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等忙完这些，已经快下午两点。她在工作室附近的餐厅简单吃了午饭，又去超市买了些路上吃的零食和水，才慢慢走回家。

回到家，她把行李箱又打开，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姑姑说的那套正式衣服放在最上层，护照、身份证、常用药一一塞进随身包，还塞了两本设计稿和数位笔，怕到了海市闲下来手痒。

收拾完，她靠在沙发上，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手机又震了，是小琳子。

【小琳子：景梨姐，我把礼仪队的培训流程发你了，你有空看一眼，不用记太细，到了海市我们一起练。】

景梨点开附件，快速扫了一遍，流程和姑姑说的一样，无非是引导、递物、站位，没什么复杂的。她回了句“收到”，放下手机，继续整理东西。

傍晚，她简单做了顿晚饭，吃完收拾好，又坐回工作台前，把礼仪资料又看了一遍，把容易出错的时间节点记在笔记本上。等她忙完，已经快十一点。

她洗漱完，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很平静。明天，就要回海市了，七年的时光，终于要画上一个新的句点，或者，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她七点就醒了，煮了咖啡，坐在阳台喝。风很凉，带着点秋天的味道。她拿出手机，给姑姑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准备出发了，姑姑回了句“路上小心”，就没再说话。

喝完咖啡，她换了件白色紧身短袖，配一条黑色百褶裙，把长发在脑后挽成低挽发，碎发垂在颈侧，露出干净的脖颈和锁骨。化了个淡妆，遮了遮眼底的青黑，拿起包和行李箱，出门。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看到她，赶紧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慢慢驶离公寓，往机场的方向开去。景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心里有点不舍，却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到了机场，她和司机道别，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她坐在候机厅里，拿出手机，给小琳子发了条消息。

【景梨：我到机场了，准备登机。】

小琳子回得快。

【小琳子：好，一路平安，我在机场等你。】

景梨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慢慢起飞，穿过云层，往海市的方向飞去。

航程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靠在椅背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浅眠，偶尔醒过来，就看看窗外的云海，或者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星芒项链的设计图，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蓝宝石光点，像在触碰一段遥远的旧时光。

中途空姐送过一次餐食，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温水，又闭上眼。脑子里反复闪过海市的香樟巷，闪过陆星沉的脸，模糊又清晰，像隔着一层雾，触不到，也挥不散。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像把七年的时光又压缩了一遍，漫长，却又转瞬即逝。

飞机开始下降时，她才真正清醒过来，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心里的忐忑一点点漫上来。

海市，她回来了。

飞机平稳落地，舱门打开，湿热的风裹着熟悉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和巴黎的干燥清凉截然不同。她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机舱，一步步走向出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举着牌子的小琳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亮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笑眼弯弯，正踮着脚往出口看，应该就是冉冉。

景梨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了过去。景梨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小琳子先看见了她，眼睛一亮，立刻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

“景梨姐！”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雀跃，又很克制，“一路辛苦了，十二个小时肯定累坏了吧。”

景梨点点头，嘴角微扬，算是打过招呼：“还好。”

旁边的冉冉也跟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语气热络：“景梨姐，我是冉冉！终于见到你本人了，比照片上还好看！”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接她的行李箱，“我来帮你推吧，你歇着。”

景梨轻轻避开，指尖搭在拉杆上：“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冉冉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收回手：“那也行，我们先去取行李，然后送你去酒店。于总已经把房间都安排好了，跟我们一层，方便明天一起培训。”

小琳子在一旁补充：“酒店离拍卖会会场不远，走路十几分钟，明天早上八点集合，我到时候叫你。”

景梨“嗯”了一声，跟着她们往行李提取处走。海市的空气湿热，裹着海风的咸腥，和巴黎的干爽截然不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大厅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雨天。

取完行李，三人一起往外走。冉冉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说海市最近的天气，说礼仪队的小姑娘们，说拍卖会的嘉宾名单里有不少大人物，语气里满是兴奋。小琳子偶尔插一两句，声音温和，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景梨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四周。机场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是家老牌五星级酒店，装修低调奢华，透着一股老钱的沉稳。小琳子帮她办了入住，把房卡递给她：“景梨姐，你的房间在1258，跟我们隔壁。行李我让服务员送上去，你先上去休息，晚饭我们再叫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上去就行，晚饭我随便吃点。”景梨接过房卡，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片，心里微微一紧。

“那怎么行，你刚下飞机，肯定累了，一起吃点热的舒服。”冉冉立刻接话，“楼下就有餐厅，味道还不错，我们等你。”

景梨看着两人热情的样子，没再推辞：“好，半小时后楼下见。”

她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海市的气息无处不在，像一张网，把她牢牢裹住。

1258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夜景，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那片阴影。她把行李箱扔在一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子里全是七年前的画面——香樟巷的蝉鸣，少年的笑眼，雨天的离别，还有那场毁了一切的破产。

她抬手，轻轻抚上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七年了，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个让她欢喜也让她痛的城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小琳子发来的消息，问她好了没有。景梨回了个“马上”，收起手机，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简单整理了一下，才开门出去。

楼下的餐厅人不多，环境安静。小琳子和冉冉已经找好了位置，看到她过来，立刻招手。

“景梨姐，这里。”

景梨走过去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冉冉热情地推荐着菜品，小琳子则细心地问她有没有忌口。景梨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两个清淡的菜，便低头喝着水。

“景梨姐，你是不是不太习惯海市的天气？”冉冉看着她脸色有点白，关切地问，“这边比巴黎湿，很多刚来的人都不适应。”

“还好。”景梨淡淡应着，目光落在窗外。

“对了，景梨姐，”冉冉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明天培训完，我们打算去香樟巷那边逛一逛，听说那边开了好多新店，你要不要一起？”

景梨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香樟巷，那是她和陆星沉最常去的地方，是她七年里不敢触碰的禁地。

她抬起头，脸色平静，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了，明天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

冉冉有点失望，却也没再多问：“好吧，那下次再约。”

小琳子看了景梨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景梨姐，多吃点，补充点体力。”

景梨点点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面前的餐盘，心里乱成一团。香樟巷，陆星沉，这两个词像两根刺，扎在她的心上，一动就疼。

晚饭吃得很安静，冉冉没再提香樟巷，只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景梨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

吃完饭，三人一起回房间。到了楼层，小琳子叮嘱她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便和冉冉一起回了房间。

景梨打开自己的房门，反手关上，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回来只是为了帮姑姑，为了看看这座城市。可真的站在这里，她才发现，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陆星沉。

对话框还是七年前的样子，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后面是长达七年的空白。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陆星沉，我回来了。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