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月色把青石板路洗得泛着冷白，陈奕恒的脚步越走越慢，后颈还留着晚风的凉，手腕那处却烫得厉害，像沾了张桂源指尖的温度，迟迟散不去。他伸手摸了摸腕骨，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温热，忽然摸到书包侧袋里硌着点什么，掏出来看，是颗皱巴巴的芒果糖，糖纸还沾着点细碎的糖屑——该是刚才闹着抢战术本时，张桂源口袋里掉出来的。

他捏着那颗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牙，细得像根银线，把云絮都染得软乎乎的。指尖摩挲着糖纸的纹路，芒果的甜香透过纸缝飘出来，和刚才张桂源身上的味道缠在一起，陈奕恒抿了抿唇，把糖揣进了内侧口袋，那里贴着心口，温温的。

另一边，张桂源揣着战术本往便利店走，手指一直抵在那页画着小老虎的纸面上，硬壳纸被指尖揉得微微发皱，却舍不得移开。战术本内侧还留着陈奕恒的温度，混着纸墨香和淡淡的薄荷味，比嘴里的芒果糖更甜。走到便利店门口，就看见暖黄的光里，左奇函正低头给杨博文擦嘴角，指腹蹭过少年泛红的唇角，擦去一点沾着的草莓牛奶渍，杨博文鼓着腮帮子拍他的手，却没真用力，指尖还勾着左奇函的小指。

“磨磨蹭蹭半天，捡金子呢？”左奇函抬眼瞥见他，挑眉调侃，手里还拎着一箱草莓牛奶，全是冰的，“陈奕恒呢？不一起进来买瓶水？”

张桂源靠在门框上，把战术本往怀里紧了紧，嘴硬：“他先回家了，矫情，说晚风凉。”话刚说完，却顺手走到冷柜旁，挑了两瓶温豆奶，指尖顿了顿，又拿了一包肉松海苔碎——陈奕恒爱吃的饭团，便利店的总觉得少点海苔，明天早上自己加。

杨博文眼尖，瞥见他口袋露出来的战术本角，上面还沾着一点铅笔印，凑过去想扒拉，被张桂源一把按住：“别碰，我的。”

“藏什么呢？”杨博文眨眨眼，余光瞥见左奇函递过来的草莓牛奶，咬着吸管笑，“是不是陈奕恒给你画了什么小秘密？”

左奇函揽住杨博文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冲张桂源挤了挤眼，没戳破，只是结账时顺手把张桂源的豆奶也结了：“行，你的小秘密，我们不问。明天训练赛早到点，别让人家陈奕恒等你。”

张桂源没反驳，接过温豆奶揣进兜里，和他们分开时，左奇函还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杨博文躲在左奇函身后，偷偷挥了挥拳头。晚风卷着便利店的奶香飘过来，张桂源低头摸了摸兜里的豆奶，又摸了摸怀里的战术本，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芒果糖的甜味还在舌尖，心里的暖意却漫得更开，从心口到指尖，都温温的。

他往家走，月色落在肩头，梧桐叶粘在鞋边，被他抬脚踢开，滚了几圈，停在路灯下，像个小小的句号。手里的肉松海苔碎被攥得微微发潮，他却舍不得松手，脑子里全是陈奕恒红透的耳尖，还有他别过脸时硬邦邦的语气，像颗裹着硬糖纸的芒果糖，看着扎嘴，里面却甜得很。

到家时，张桂源把战术本放在书桌前，翻到那页小老虎，指尖轻轻描着歪歪扭扭的轮廓，小老虎的耳朵画得尖尖的，眼睛圆圆的，像陈奕恒瞪他时的模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芒果糖，剥开糖纸，把糖放在小老虎旁边，像是给它的小零食，然后趴在桌上，看着月色透过窗户洒在纸面上，忽然笑了，明天要早点起，饭团要加双蛋，海苔要多放，豆奶要温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而陈奕恒坐在书桌前，把那颗捡来的芒果糖纸放在台灯旁，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纸，心口还温着。他拉开书包，拿出自己的另一本战术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也画着一只小老虎，旁边写着一行更小的字：“笨死了，下次反蓝记得看视野。”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笔，给小老虎画了个小小的饭团，旁边沾着海苔碎。

窗外的月牙又升了点，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飘进两个少年的窗子里。战术本上的小老虎遥遥相望，芒果糖的甜香裹着草莓牛奶的软，温豆奶贴着心口，肉松海苔碎藏在兜里，少年们没说出口的心意，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像月色揉碎在晚风里，淡得看不见，却又满得溢出来。

第二天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张桂源拎着饭团和温豆奶站在巷口，指尖捏着饭团的包装袋，微微发紧。远处传来脚步声，陈奕恒穿着校服走过来，耳尖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看见他时，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走了过来。

“喏，”张桂源把饭团和豆奶递过去，别过脸，装作不在意，“多放了海苔，别嫌难吃。”

陈奕恒接过，指尖碰到张桂源的指腹，两人又像触电似的移开，都红了耳尖。饭团还是热的，海苔碎撒得满满当当，豆奶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咬了一口饭团，肉松的咸混着海苔的鲜，甜丝丝的，像心里的味道。抬眼时，看见张桂源正偷偷看他，眼底的光像揉碎的朝阳，暖得很。

晚风换成了晨风，梧桐叶还在飘，少年们的心事，却在这细碎的温柔里，慢慢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