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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母体低语

破晓钟声

“渡子”蜷缩的角落里,那股混沌的“存在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泥潭,涟漪久久不散。他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反复呢喃着那个令人心悸的音节——“母体”。空洞的眼睛时而聚焦在虚空某一点,时而掠过陈岩,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认同感。

“母体……”林简咀嚼着这个词,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芯片和父亲的笔记从未提及这个词汇,但在末世语境和生物实验背景下,它指向的可能性令人不寒而栗——病毒源头?某个终极控制核心?还是“净土”制造的、超越“临界者”的恐怖存在?

“他在‘灯塔’里……听到过这个词。”武薇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很少提及如何救出“渡子”的细节,此刻却像是被这个词撬开了记忆的裂缝。“那些穿白袍的……研究员,他们谈论‘母体’时,眼神狂热得像信徒。他们说……‘母体’是钥匙,是终极净化器,也是‘新伊甸’的基石。‘渡子’这样的……他们称之为‘不稳定的子代’或‘待回收的残次品’。”

“基石?净化器?”苏茜眉头紧锁,“听起来像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某种……活体仪器。”

陈岩靠墙坐着,左臂的疼痛和透支感知后的虚弱感交织,但“渡子”的呢喃和武薇的话语,让他内心深处那根弦绷得更紧。之前感知到的、来自北方的那一丝庞大而漠然的“存在感”,难道就是“母体”?如果“灯塔”是“净土”的实验场和展示柜,那“母体”很可能就是其核心。他们对抗的,不仅仅是一群疯狂的科学家和他们的武装走狗,还可能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非人的存在。

“‘渡子’的状态在恶化。”林简检查着他的伤口和生命体征,忧心忡忡,“普通的抗生素只能控制细菌感染,对他体内可能的病毒残留或组织变异无能为力。他需要更专业的医疗干预,或者……”她看向陈岩,又看了看自己贴身存放的最后一支P-0血清。

“你想用血清?”武薇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那是你父亲留给你保命的,而且后果未知。”

“但它可能也是‘渡子’唯一的希望。”林简声音坚定,“父亲提到P-0可能有用也可能致命,是基于不完整的数据。我们见证了它在陈岩身上起效,暂时压制了变异。‘渡子’的情况不同,但根源可能相似——都是病毒与人体处于危险平衡或失衡状态。如果血清能帮助他重新建立某种稳定……哪怕只是暂时的。”

陈岩也看向“渡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少年体内那股混乱力量的挣扎与痛苦,仿佛随时会将他彻底撕碎或吞噬。那种感觉,比他自己的隐痛要强烈和绝望得多。“我同意试试。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防止他像……像大伟那样突然狂暴。”

决定异常艰难。最终,武薇在长久的沉默后,缓缓点头。“如果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那就试试。但我们必须先转移。猎人和鸦群的冲突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很快会重新梳理这片区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转移迫在眉睫。他们迅速整理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剩余的食物、水、药品、工具、武器、芯片、笔记本,以及最重要的——那支P-0血清。武薇从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更详细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备用的“暗火”临时联络点和资源藏匿处。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武薇指着地图上一个位于城市更边缘、靠近废弃运河和旧港区的地方,“‘老城图书馆’的地下古籍文献修复室。那里结构坚固,入口隐秘,有独立的通风和应急电源(如果还能用),而且……那里可能还留有其他‘暗火’成员的信息,或者关于‘母体’、‘灯塔’的更早记录。图书馆的馆长……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灾难初期他可能在那里藏了些东西。”

目标明确,但路途遥远,几乎要横穿小半个废墟城市,且必须经过数个已知或可能的“猎人”巡逻区和骸行者密集区。

“白天走太危险,晚上能见度又太差。”苏茜看着地图,“而且陈岩和‘渡子’的状态……”

“我们等不到晚上完全恢复。”陈岩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身体叫嚣着休息,“我的感知可以尽量避开危险区域。‘渡子’……需要血清,但注射后的反应不可控,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所以,我们必须先冒险转移一部分距离,找一个比这里更隐蔽的中间点,给‘渡子’用血清,观察反应,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前往图书馆。”

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利用下午剩余的时间,尽可能向图书馆方向移动,目标是在天黑前抵达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废弃污水处理厂的泵站(距离锅炉房约三公里),那里结构复杂,易于藏匿。第二步,在泵站为“渡子”注射血清,并过夜休整。如果“渡子”状态稳定,第二天清晨再继续前往图书馆。

行动开始。武薇打头,苏茜殿后,林简和陈岩搀扶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渡子”走在中间。他们离开地下锅炉房,重新暴露在灰暗的天光下。城市废墟此刻显得格外寂静,只有远处零星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

陈岩强打精神,将感知范围控制在周围百米左右,尽量不去分辨具体细节,只关注是否有强烈的“威胁感”或“猎人”那种特殊的冰冷“存在感”。即便如此,持续的感知消耗依然让他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林简几乎承担了“渡子”大半的重量,苏茜和武薇也随时准备接手。

他们沿着预定的迂回路线前进,穿行在倒塌的厂房和废弃的管道之间。途中两次遇到小股(两三只)骸行者,都被武薇和苏茜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陈岩的感知成功预警了一次可能撞上“猎人”巡逻路线的风险,他们及时转向,躲入一栋半塌的办公楼内,屏息等待一队四人的“猎人”从几十米外的街道快速通过。

“猎人”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行动比之前更加匆忙,无线电通话也更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东区的冲突让他们警觉了。”武薇压低声音,“可能在调集更多人手,或者启动更高级别的搜索协议。”

这更坚定了他们尽快远离此地的决心。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终于接近了废弃污水处理厂的区域。这里地势较低,建筑大多被半人高的荒草和藤蔓覆盖,巨大的圆形沉淀池如同死去的眼睛,沉默地仰望着灰白的天空。目标泵站位于厂区深处,是一栋不起眼的半地下混凝土建筑。

就在他们准备穿过一片开阔的沉淀池边缘,进入更茂密的植被区时,陈岩猛地停住,脸色骤变!

“等等!”他低喝,一把拉住前面的武薇。

几乎同时,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啸叫声,从他们侧后方大约两百米外的一栋水处理车间楼顶传来!那不是自然的声音,也不是骸行者的嘶吼,而是一种有规律的、间歇性发射的电子脉冲音!

紧接着,陈岩感觉到,至少三个冰冷的“猎人”存在感,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啸叫声发出的位置——也就是他们刚才经过的路径——包抄而来!更远处,还有更多“存在感”在响应、移动!

“是追踪器!或者声波诱饵!”武薇瞬间明白,“他们在我们身上或者经过的地方放了东西!快跑!去泵站!”

没有时间思考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被标记的。五人(包括半昏迷的“渡子”)用尽全力,冲向最近的茂密荒草丛,朝着泵站方向狂奔。身后,啸叫声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并且似乎在移动——很可能是一个被抛出的、带有发声装置的追踪器!

子弹开始从身后呼啸而来,打在周围的混凝土和铁架上,溅起火星和碎屑!“猎人”已经锁定了他们的大致方位,正在用火力压制和驱赶。

“分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陈岩吼道,同时将感知全力放开,试图在一片混乱的“存在感”和枪声中,为每个人寻找相对安全的突破路径。

武薇和苏茜毫不犹豫地朝两个侧翼散开,一边还击(苏茜用手枪,武薇用猎枪),一边制造动静。林简则咬着牙,几乎是把“渡子”拖拽着往前冲。陈岩跟在她身边,用身体尽可能为她们遮挡可能的角度,同时挥动消防斧,磕飞了一颗从侧面射来的流弹,震得他左臂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泵站所在的植被更茂密、地形更复杂的区域时,跑在最前面的林简脚下突然被藤蔓绊倒,连同“渡子”一起摔倒在地!装着血清和芯片等重要物品的背包甩脱出去,滚落在一旁的排水沟里!

一个“猎人”的身影从侧面的残墙后闪现,枪口已经对准了倒在地上的林简和“渡子”!

陈岩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但距离太远,而且另一侧也有子弹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简他们头顶上方——一棵枯死大树的枝桠间——扑了下来!

是那只断手的“渡鸦”!

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直扑那个举枪的“猎人”!猎人显然没料到攻击来自上方,仓促调转枪口,但“渡鸦”已经撞入他怀中,仅存的那只完好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光秃的手腕则狠狠砸向他的面门!与此同时,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与追踪器啸叫截然不同、却同样刺耳的非人嘶吼!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那个“猎人”瞬间失去战斗力,也让附近其他“猎人”的攻势为之一滞。

陈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冲到林简身边,将她拉起,又一把抓起滚落沟里的背包塞给她,然后和挣扎着爬起的“渡子”一起,连拖带拽地冲进了泵站半掩的铁门!

武薇和苏茜也趁机摆脱纠缠,先后冲了进来。武薇反手用一根粗铁棍别死了锈蚀的门闩。

泵站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潮湿霉味和铁锈味。外面,枪声、嘶吼声、还有“渡鸦”那独特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随后是几声急促的爆炸声(可能是“猎人”用了手雷)和重物倒塌的声音,接着,一切突然归于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个追踪器的啸叫声,在泵站门外不远处,响了几声后,也戛然而止——似乎被破坏了。

黑暗中,五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心脏狂跳。林简摸索着打开手电,微光映照出几张惊魂未定、沾满汗水和污渍的脸。

“渡子”瘫在地上,因为刚才的狂奔和惊吓,身体不住地颤抖,眼神更加涣散。

陈岩的左臂鲜血淋漓,疼痛几乎让他晕厥。

“它……又救了我们一次。”苏茜声音干涩。

“‘渡鸦’……它在帮我们,还是有别的目的?”武薇眉头紧锁,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林简顾不上思考这些,她迅速检查陈岩的伤口,重新止血包扎,又查看了“渡子”的情况。“渡子”的体温在升高,呼吸急促,脖子上伤口的绷带也渗出了更多暗黄色的液体。

“不能再等了。”林简看向武薇和陈岩,眼神决绝,“就在这里,给他用血清。外面情况不明,但我们可能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陈岩忍着痛,点了点头。武薇沉默片刻,也缓缓颔首。

林简从背包里取出那支最后的P-0血清,在昏暗的手电光下,安瓿瓶中的无色液体仿佛蕴含着决定生死的重量。她看向“渡子”,少年空洞的眼睛里,似乎倒映着一点微弱的光,是对痛苦的恐惧,还是对解脱的渴望?

“按住他。”林简对武薇和苏茜说。她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捏碎安瓿瓶,抽出注射器,找准“渡子”颈侧相对完好的静脉。

针尖刺入的瞬间,“渡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血清缓缓推入。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渡子”的双眼骤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又猛地扩散!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活物般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蔓延!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痉挛。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又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陈岩离得最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渡子”体内那团混乱的灰烬,在血清注入后,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沸油,发生了剧烈的、狂暴的反应!两股力量——病毒的混沌狂乱与血清的压制引导——正在他体内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这个过程比陈岩自己注射时看起来更凶险,持续时间也更长。足足一分钟,“渡子”都在剧烈的抽搐和无声的挣扎中度过,武薇和苏茜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按住他。

就在林简以为可能失败、准备采取紧急措施时,“渡子”的抽搐突然停止了。

他瘫软下来,呼吸从之前的急促混乱,变得异常缓慢、深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他皮肤上暴起的血管纹路没有完全消退,但颜色变淡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暗紫色,如同古老的伤疤。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浑浊,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神采”。不是清醒人类的神采,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合了无尽痛苦和某种奇异平静的复杂光芒。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扫过围着他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陈岩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用尽力气般,吐出几个模糊但比之前清晰得多的音节:

“……母体……在……灯塔……核心……共鸣……小心……”

话音未落,他眼睛一闭,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介于昏迷与睡眠之间的状态。

泵站内,一片寂静。只有手电光晕摇曳,映照着众人脸上震惊、困惑、以及一丝看到渺茫希望后的沉重。

“共鸣?”林简咀嚼着这个词,看向陈岩手臂上那些细微的、似乎与“渡子”身上纹路隐隐呼应的暗青色痕迹。

陈岩也感觉到了。当“渡子”说出“共鸣”时,他左臂伤口的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北方,与此刻发生在这里的变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联系。

而门外,废墟的夜色正浓。那只断手的“渡鸦”,或许正静静地伫立在某个阴影里,用它那混沌的感知,注视着泵站的方向,以及更北方,那名为“灯塔”的巨大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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