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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余烬微光

破晓钟声

黑暗、寒冷、疼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化学甜腥味的雾气。陈岩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沉浮。左臂的伤口已经不是简单的疼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锤子在敲打伤处。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雾气的外冷交织,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林简和苏茜半拖半架着他,在迷宫般的后巷和废弃院落间穿行,寻找任何一个能暂时藏身、避开“猎人”搜捕和雾气中未知危险的地方。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陈岩的体重大部分压在她们身上,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

“那边……好像是个工具棚……”苏茜喘息着,指向雾气中一个模糊的低矮轮廓。

那是一个后院角落的砖砌小棚子,门半塌,里面堆着些腐朽的园艺工具和空花盆。空间狭小,布满蛛网灰尘,但至少能遮蔽风雨和大部分视线。

她们将陈岩搀扶进去,让他靠坐在相对干净的墙角。林简立刻检查他的伤势。借着从破门透入的、被雾气晕染得昏黄黯淡的月光,她看到包扎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黏连在伤口上。解开布料的过程让陈彦发出压抑的闷哼,额头冷汗涔涔。

伤口情况很糟。边缘红肿发炎,中间有些泛白,已经出现早期感染的迹象。失血量也不小。最麻烦的是,在伤口附近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暗青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异常扩张,但又不太一样,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周围蔓延。

“感染加重了,可能还有……病毒活性残留。”林简的心沉了下去。P-0血清压制了急性变异,但显然没能清除所有病毒,或者,陈岩的体质和伤势创造了一个病毒与血清、与人体免疫系统微妙共存的危险状态。

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小瓶医用酒精、一点抗生素药粉(从社区中心带出的最后存货)、相对干净的纱布,还有那支备用的P-0血清。用酒精清洗伤口时,陈岩浑身肌肉绷紧,牙关紧咬,却没发出声音。撒上药粉,重新包扎,动作尽可能快而轻柔。

“血清……还要用吗?”苏茜看着林简手里那支冰冷的注射器,低声问。

林简犹豫了。父亲警告过“可能致命”。上一支的剧烈反应还历历在目,陈岩现在的身体能否再承受一次?但不用的后果可能是病毒再次占据上风,或者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她看向陈岩。

陈岩半睁着眼,眼神因为疼痛和高烧有些涣散,但听到问话,艰难地聚焦在林简脸上,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他用口型无声地说:“……留着……关键时……”

他选择把生的机会留给更危险的时刻,或者留给更需要的人。

林简握紧了注射器,最终没有坚持。她将它小心收好。现在,他们需要的是休息、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解读刚刚到手的关键信息。

苏茜警戒在门口,林简则用身体挡住手电的光,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那个金属盒。芯片暂时无法读取,她再次展开父亲最后的那张纸条,逐字逐句地细读,试图挖掘出更多隐藏的含义。

“升华”实验……创造“新人类”……潘多拉魔盒……“净土”协会的筛选与净化……“清道夫”(猎人)……病毒并非完全的死神……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砖,垒砌出令人窒息的真相高墙。父亲字里行间透出的深深悔恨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仿佛能看见父亲在实验室里,面对失控的实验体和狂热的同事(比如那个顾教授)时,那双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眼睛。

“理解与接纳……”她喃喃念着最后那句话。理解什么?接纳什么?病毒?还是因此产生变化的人(或非人)?她想起了那个特殊骸行者,它袭击“猎人”的行为,还有它那似乎残存着些许……意识或目的性的举止。难道父亲指的,就是这个?

棚外,雾气依旧缓缓流动,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偷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休息的陈岩忽然动了动,低声道:“……水。”

林简连忙将仅剩的小半瓶水递到他嘴边。陈岩喝了几口,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但眼神依旧疲惫。“大刘他们……”

“对讲机后来没声音了。”苏茜黯然道,“希望他们能逃掉。”

就在这时,棚外极近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小石子滚落的声音。

三人瞬间绷紧,屏住呼吸。苏茜握紧了鹤嘴锄,林简抓起了铁管。

没有后续的脚步声或嘶吼。只有雾气无声地翻涌。

又过了片刻,就在他们稍微放松警惕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败的门口,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是它!那个断了一只手的特殊骸行者!

它没有立刻扑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反射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普通骸行者的浑浊光泽。它身上的衣物更加破烂,沾满污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某种工作服。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只完好的手,正以极其缓慢、僵硬的动作,抬起来,指向棚内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空花盆和一个生锈的浇水壶。

然后,它微微偏了偏头,灰白的眼睛似乎“看”了陈岩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嗬……”声,随即,它转身,如同融入雾气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让棚内的三人冷汗涔涔。

“它……它什么意思?”苏茜声音发干。

林简壮着胆子,走到那个角落,移开花盆和浇水壶。下面,压着一个脏兮兮的、帆布质地的单肩包。她小心地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几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两瓶纯净水,一小卷干净的绷带,一管消炎药膏,甚至还有一小瓶碘伏和几片止痛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旧的、电池似乎快要耗尽的便携式多功能读卡器,正好能读取那种黑色加密芯片!

“这……”林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无意识的怪物能做到的!收集物资,判断他们的需要(食物、水、药品),甚至还提供了读取芯片的工具?这需要多高的认知能力和……善意?

父亲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病毒或许并非完全的死神。”

陈岩也看到了包里的东西,他的眼神极其复杂。这个救过他们、现在又送来“礼物”的特殊存在,与那些只知道杀戮的骸行者,与冷酷追捕的“猎人”,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它是什么?病毒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一个失败的“新人类”?还是某种……残存人性的悲剧载体?

“先不管它是什么,”林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读卡器和芯片,“这些东西能救急。陈岩,你需要吃药,补充能量。”

他们用找到的药品再次处理了陈岩的伤口,给他吃了止痛药,又分食了一点压缩饼干,喝了水。虽然处境依旧危险,但这意外的补给无疑给了他们喘息之机,尤其是陈岩,吃了药后疼痛稍缓,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林简将芯片插入读卡器。小小的屏幕上亮起微光,开始读取。数据似乎经过高度压缩和加密,即使有“钥匙”芯片,解锁过程也很慢,而且很多文件损坏严重,只能片段式读取。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些实验日志片段,日期是灾难爆发前一年:

【日志#0471:受试体#09(原为晚期渐冻症患者)注射‘升华-7’制剂后,运动神经元出现异常再生迹象,但伴随强烈攻击性及认知退化……顾坚持继续,称‘必要的副作用’。】

【日志#0522:环境模拟测试。病毒气溶胶在特定低频电磁场中传播效率提升300%,宿主体温升高可诱发潜伏期缩短……数据被列为最高机密,定向汇报给‘协会’理事会。】

【日志#0678(加密备注:私人记录):我发现了‘净土’的真正计划书副本。他们不是在寻找治疗方法,是在设计一场‘大洪水’,用病毒清洗‘不合格’的旧人类,为他们心目中的‘伊甸园’和‘新人类’腾出空间……我们都是刽子手。我必须做点什么。】

这些冰冷的文字,拼凑出令人发指的阴谋轮廓。林简感到一阵恶心。“净土”协会,这个隐藏在灾难背后的组织,竟然是有意推动甚至设计这场全球浩劫!为了他们那疯狂优生学和种族净化的理念!

接着,是一些零散的研究笔记,似乎是父亲私下记录的关于病毒特性的思考:

【‘灰烬’病毒的RNA结构具有罕见的可塑性,似乎能‘读取’并整合宿主体内优势基因片段,导致初期机能亢进。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不同感染者变异方向和强度差异巨大。】

【观察发现,极少数个体(或受特定条件影响,如强烈未完成执念、特殊脑部结构)在变异过程中,部分高级脑区未完全坏死,呈现一种……混沌的‘临界状态’。他们可能保留碎片化记忆、本能行为模式,甚至极基础的条件反射式学习能力。但极不稳定,大多数会迅速滑向彻底疯狂或崩解。我称之为‘渡鸦’现象——徘徊于生死、人与非人之间的悲剧信使。】

渡鸦!父亲给这种特殊存在起了名字!那个断手的骸行者,就是一只“渡鸦”!它可能残存着某些记忆或执念,驱动着它做出看似有目的的行为。

笔记最后,是一段语音文件的文字转录,似乎是父亲在极度绝望时录下的: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灰烬’最终还是席卷了一切,那么记住,孩子,真正的希望不在于消灭病毒,而在于理解它,引导它,甚至……与它带来的变化共存。‘灯塔’……呵,如果那里真的存在,恐怕也不是天堂,而是‘净土’最大的实验场和展示柜。不要盲目相信任何宣称拥有‘最终解决方案’的人。活下去,保持清醒,找到其他像你一样清醒的人……也许,在废墟之上,还能长出不一样的东西……”】

语音到此中断。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强。“灯塔”可能是实验场!真正的希望在于理解和共存,而非单纯的毁灭或逃离。这与“猎人”的清除政策、也与普通人单纯消灭怪物的想法截然不同。

林简关闭读卡器,电池指示灯已经闪烁红光。她将这些信息简略地告诉了苏茜和陈岩。

苏茜听得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陈岩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所以,我们不仅要躲避怪物,还要对抗制造怪物的人。而怪物里……可能还有能交流,甚至能帮忙的?”

“至少‘渡鸦’是这样的,如果父亲的理论没错。”林简看着棚外弥漫的雾气,“它给我们送东西,可能……是某种残存人性的驱使,或者,它把我们当成了……同类?”她想到了陈岩手臂上那些细微的暗青色纹路,以及他注射血清后与病毒的“共存”状态。陈岩现在,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临界者”?

这个认知让他们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陈岩看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复杂难明。

“不管我变成了什么,”他最终抬起头,目光恢复坚定,“‘猎人’要抓我们,‘净土’要毁灭或利用我们。我们要活下去,要揭露真相,要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大刘他们……也要找到。”

明确了共同的敌人和模糊的目标,内心的迷茫被一种更具韧性的决心取代。

“我们接下来去哪?”苏茜问,“‘灯塔’可能是个陷阱。”

林简思考着:“芯片里可能还有更多具体数据,需要稳定电源和更好的设备才能完全读取。父亲提到‘找到其他清醒的人’。除了我们,可能还有其他幸存者,甚至可能是反抗‘净土’的人。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盟友,也需要治疗陈岩伤势的更好条件。”

陈岩点点头:“先离开这片雾区,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北方……暂时不能盲目去。但我们可以沿着父亲可能留下线索的其他方向寻找,或者,尝试寻找其他幸存者据点,交换信息。”

做出了初步决定,他们抓紧时间休息。有了“渡鸦”送来的补给,陈岩的伤势暂时稳定,体力也恢复了一些。后半夜相对平静,只有雾气无声流淌。

天快亮时,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他们决定趁着晨光未明、能见度稍好时离开。

收拾好东西,林简将空了的帆布包仔细折好,放在了工具棚显眼的位置。这是一个无言的感谢,给那个徘徊在生死之间的“信使”。

他们悄悄摸出工具棚,辨认方向,朝着雾区外围潜行。没走多远,林简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在逐渐稀薄的晨雾中,那栋他们藏身过的工具棚屋顶上,一个孤独的、断了一只手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晨风吹动它破烂的衣角,它一动不动,像一尊腐朽的雕像,又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然后,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那只完好的手臂,再次做出了那个类似“挥手”的动作。

这一次,林奇清晰地看到了。

她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转身,搀扶着陈岩,和苏茜一起,踏入了晨光熹微、却依旧危机四伏的废墟世界。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们不再盲目。手中有了真相的碎片,心中有了更复杂的敌人,身边有了可以托付生命的同伴,甚至……在怪物之中,也可能有了一个无法言说的、诡异的“盟友”。

活下去,寻找答案,寻找同类,寻找在废墟上重建“不一样的东西”的可能。

这,就是他们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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