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房内烛火已添了新的灯芯,依旧明亮。澹台烬遣退了采薇,褪去外袍,解衣欲睡,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他扬声应道,动作未停,却在看清推门而入的身影时,指尖微微一顿。
唐俪辞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地望着他。澹台烬走上前问道:“阿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今晚你在回避我。”唐俪辞抬眸,语气笃定。方才在堂内听池云二人说笑时,澹台烬虽全程温和浅笑,却始终避开与他对视,这份刻意的疏离,他怎会察觉不到。
澹台烬无奈一笑,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唐俪辞的手,低声道:“阿俪,我们很久没有同床而眠了。今晚,你陪我吧。”
简单的一句话,唐俪辞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想问的、想说的,都化作一声轻应:“好。”
烛火被轻轻吹灭,房内陷入静谧,唯有窗外江水潺潺的声响。两人同卧,唐俪辞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心,缓缓催动内力,往生谱的内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澹台烬体内,一如曾经。
澹台烬的身体向来特殊,即便经脉早已在往生谱的滋养下愈合完好,却始终无法修炼出半分内力,可一旦有外力涌入,便会被身体尽数吞没。
这几年来唐俪辞日复一日的蕴养,早已让他的身体对往生谱的灵力极为熟悉,内力甫一进入,便无需刻意引导,自行在经脉中顺畅流转起来。
唐俪辞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肌肤,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心疼:“澄怀的身体总也好不了,自己还不上心,总让我担心。”
澹台烬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然睡熟。静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显然不曾睡着:“我自己的身体,我最了解。”
他顿了顿,忽然轻声问道:“阿俪,你说,一个人怎么才算活着?”
不等唐俪辞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我幼时坎坷,一饮一食都要费尽心思去求、去偷,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只是周围的人都让我去死,我偏偏要活。后来被父亲收养,生活得幸福美满,便什么也不想了。可是朋友教我志向,说人活一生,若无目标,与木石无异,我便学着立了志向。”
“亲朋为我铺路,老师(怀英)谆谆教导,百姓真心爱戴我,还送了我万民伞。”他的声音渐渐柔和,带着几分释然与坚定,“我慢慢品出了活着的味道,也明白了自己该走的路。”
“阿俪。”澹台烬在昏暗中准确地对上唐俪辞的眼睛,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我从来都不想逼你在我和周睇楼之间做出选择。我爱你,舍不得看你为难,但是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知道。”唐俪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手轻轻捂住澹台烬的眼睛,不敢直视他眼中那份纯粹又坚定的光,“我的澄怀,是这天下至诚的君子。”
话音落,他微微倾身,欺身而上,细密的吻轻轻落在澹台烬的鼻尖,再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唇角。掌心下,他清晰地感觉到澹台烬的睫毛猛地颤了颤,随即眼睛骤然瞪大,呼吸也瞬间停滞了片刻。
这轻柔的吻落在唇角,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像一团星火,瞬间点燃了静谧的夜。澹台烬瞳孔骤缩,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呼出声:“阿俪!”
他的话音刚起,便被唐俪辞更沉的吻彻底封住。唐俪辞俯身,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瓣,将他未尽的话语、所有的错愕都堵在喉间。他太清楚澹台烬想说什么了——无非是震惊,是困惑,是那句刻在两人相处模式里的“兄弟”。呵,兄弟。这个词像根细刺,在他心底藏了太久,此刻终于要彻底拔去。
一吻终了,唐俪辞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已然不稳,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再无半分掩饰:“澄怀,我对你,从来都是不同的。”
“不是兄弟之间的情分,”他拿走先前捂住澹台烬眼睛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尾,目光执拗又灼热,死死锁住他的眸子,一字一句地坦诚,“是爱人之间的爱。”
澹台烬的眼睛还因方才的震惊瞪得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眸子满是茫然与无措,连呼吸都忘了平稳。
唐俪辞见状,心头一软,忍不住俯身,在他圆睁的眼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随即,他凑到澹台烬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低语道:“是像姐姐与姐夫那样,像苏玉和王清禾那样的爱。”
“爱人”二字如同惊雷,在澹台烬脑海中炸开。
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动了动,瞬间染上一片剔透的胭脂色,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唐俪辞看着这副模样,低笑出声,藏着得逞的愉悦。他含住那发烫的耳垂,舌尖轻轻一卷,细细地把玩着,感受着怀中人瞬间绷紧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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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烬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与告白惊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只呆呆地躺着,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他们明明是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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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抵在唐俪辞胸前,借着一股蛮力想要推开他,寻个空当逃离这让他心慌意乱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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