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行其路

第二日天刚破晓，澹台烬就匆匆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在家吃。

　　唐俪辞默默用过早饭，收拾妥当后，就缓步去了唐父的书房求见。

　　唐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卷，开口问道：“阿俪，你今日特意来找我，可是因为最近和澄怀闹矛盾的事儿？”

　　唐俪辞眉尖一挑，没有否认矛盾的事儿：“父亲，儿子今日前来，是向您辞行的。”

　　唐父不由得着急起来：“你们兄弟俩，向来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就闹到这地步，如今都要离家出走了？”

　　“父亲言重了，哪里就离家出走了”唐俪辞安抚道“只是我身上还有桩旧事没了结，今日来，是向父亲辞行，去把这心事了了。”

　　唐父眉头一皱，又知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阻拦不得。无奈叹息“阿俪，你这孩子心思重，心里藏着事儿，为父看得出来”

　　唐父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满是疼惜，“你要记着，唐家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一家人本该互相照应。”

　　唐俪辞心中温暖，面上故作轻松道“儿子晓得父亲的疼爱，不过是小事一桩，哪里就劳烦父亲和哥哥了。”

　　唐父见他心意已决，劝不动了，转而问：“你执意要去，打算往哪儿去？什么时候动身？”

　　“先去金叶寺落脚，收拾好就动身，不耽搁。”唐俪辞不想让唐父担心，只简单一说。

　　“先去金叶寺？”唐父微微蹙眉“寺庙简陋，你哪里住得惯？你就这么匆匆走了，不跟澄怀当面告个别？”

　　唐俪辞喉间发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不见了。见了就容易舍不得，反而走不成了。”

　　唐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苦楚，终究还是忍不住再劝了一句：“阿俪，你对澄怀的心意，为父看在眼里。这三年来，你照料他细致入微，胜过自己，为父早已释怀。”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恳切，“你二人之间的嫌隙，或是你所说的要了解的旧事，为父也不多问。只是要劝你世事无常，光阴易逝，惜取眼前之人啊。”

　　唐俪辞神色动容，躬身深深一揖：“父亲的话，儿子记在心里。等我了结了这事，一定立刻回来，好好跟澄怀赔罪，也在父亲跟前尽孝，弥补这些日子的亏欠。”

　　唐父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缓和了些，摆了摆手：“你有这份心就好，为父心领了。此去路途远，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难处，就派人传信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唐俪辞再揖：“谢父亲体恤，儿子告辞。”说罢，转身稳步离去。

　　澹台烬结束公务回到家中，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便瞬间明白了唐俪辞的选择。

　　他心中憋了一口闷气，却无处发泄，只能将所有情绪都投入到工作之中，全力推进追查猩鬼九心丸的事宜。沈狼魂始终在他身旁护卫，默默陪他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未来近一年的时光中，二人都不曾见面。

　　澹台烬终于准备好了。

　　早朝“有事起奏”

　　“臣唐嘉，有要事启奏：

　　伏惟陛下以仁德抚四海，以法度安万民，天下赖之，渐臻太平。然江湖之地，久无统辖，近十年来，门派纷争迭起，私斗无休无止。据臣悉心统计，此十年间，因武林仇杀无辜波及之百姓，死伤逾三万七千余众；家园遭毁、流离失所者，计七万二千余户；更有灭门血案二百三十余起，受害者亲族含冤莫白，沉冤未雪，悲号之声遍及州郡。

　　更有甚者，江湖宵小为一己之私，竟悍然戕害朝廷命官，视王法如无物，其心之狂悖，其行之猖獗，实乃罪不容诛。近年以来，大理寺少卿、漕运巡查使、两浙按察佥事等十数名官员，或因查办门派走私、或因惩治豪强爪牙，竟遭暗算殒命，或亡于家中，或弃身于荒野，状极凄惨。此等行径，不仅是对朝廷命官的公然挑衅，更是对陛下天威的蔑视，长此以往，官吏人人自危，政令难以通达，国之根基将荡然无存。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江湖争斗看似门派私怨，实则祸及国本。豪强仗武逞强，鱼肉乡里者有之；宗门火并，焚毁城郭者有之；盗匪借武林之名，劫掠商旅者有之。良民无辜遭戮，律法难以约束，朝廷威权旁落，数年来，民怨已然沸腾，动摇社稷根基。昔年治理江河，尚需立专章、设专官，方能安澜护生，今武林之乱甚于水患，岂能无措置之法？

　　臣虽不才，愿身先士卒，救苍生于水火，固邦本于永固。当效仿古制，设“武林都察府”，明定规条：凡江湖门派需登记造册，严禁私斗仇杀；凡争斗伤人者，依国法治罪；凡陈年血案，逐一彻查，缉拿真凶，以慰亡魂。如此则侠归正途，乱源可遏，百姓安枕，国法昭彰。

　　臣受国厚恩，愿以犬马之劳，平武林之乱，护万民之安。所言句句属实，所请字字为邦。伏乞陛下睿鉴，准臣所奏，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朝会之上，澹台烬持奏章出列，朗声陈奏毕，躬身静待圣裁。

　　满朝文武肃立无声，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朗声道：“唐大人所言句句切中时弊！近年各州因江湖之乱赋税锐减，流民渐增，若再不整治，必成大患！臣附议！”

　　吏部尚书紧随其后：“臣亦附议！官吏遭戮之事屡有发生，长此以往，谁还敢为朝廷效命？当设武林都察府，以正纲纪！”

　　右相怀英并左相苏江屿皆出列赞同此事。

　　众臣纷纷附和，声震殿宇。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沉肃，缓缓开口：“众卿所言极是。江湖不治，百姓难安，国法不彰。朕准奏！”

　　言罢，目光转向澹台烬，语气郑重：“命你总领武林都察府事宜，统筹全局。另敕令郭训领兵三万听你调遣，授便宜行事之权，凡遇违抗王法、滋扰生事之徒，不必层层奏报，可先斩后奏！”

　　澹台烬闻言，俯身叩拜，声如金石：“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肃清朝野，还万民安宁！”

　　群臣山呼万岁，朝议既定，满殿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