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最近教令院也快放暑假了。”难得和其余几位教令院学园祭的代表坐在一起聚餐,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到卡维将话题重心放在了柯莱的学业上。“提纳里,你跟柯莱在暑假有什么计划么?”
“暂时没有。柯莱这个学期的表现不错,我打算暑假带她到处转转。”提纳里思索片刻,如是回答卡维。“去别的地方旅游有助于她开拓眼界。”
“等哪天我有机会了,我也要去周游提瓦特。”卢伊娜信誓旦旦道。她环顾四周,不难发现在场发言最多的还是卡维和提纳里一众人,至于剩下的两个……
艾尔海森在看书,流浪者一言不发的看向窗外。不过也难怪,毕竟流浪者是在中途跟卡维偶遇,因卡维盛情难却才被半推半就的抓到这里跟他们聊天吃饭的。想让这两个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说话的确难如登天。
“嗯,暑假的确快来了,我们这边也遇到一些小小的麻烦。”身着深蓝色学士服的金发少女冷不防出现,拉开椅子,娴熟地落座于流浪者身边。面对几人惊异的目光,希尔薇娅微微歪头,笑道:“好久不见。”
“……希尔学姐?”卡维目瞪口呆了半晌,终于面露喜色。“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艾尔海森微微抬眼,同她点了点头。“你现在所就读的大学还没有放假,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是想找我们作为答案参考吧。”
“确切地说,不是答案参考,我是来找阿帽的。”希尔薇娅摇了摇手指,倏然看向坐在一旁、一脸复杂地看着她的流浪者。“我们这边毕业前夕,我有点事情想找他商量。方便给我们两个人一些私人空间吗?”
“说起来,我记得瞾言都有毕业舞会?”卢伊娜若有所思,随即顿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完全明白了!希尔,一定要和你的哈斯本玩得开心!”
“是husband。”希尔薇娅认真的纠正,两个人双双被流浪者投以无语的眼神。顾不上那许多,希尔薇娅直接拉住流浪者的手,一边跟其余人告别,一边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别的地方走。“下次回来一定找你们玩!”
“游轮舞会?”
来到餐厅另一端的双人座,流浪者凝眸打量面前递来的舞会请柬,微微蹙眉,抬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希尔薇娅。他直起身来,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问:“甚至还是你的大学毕业舞会。在你看来,我是有闲情逸致去参与这种活动的人么?火急火燎地过来找我,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急事,真是没想到。”
“怎么就不能算急事了?”希尔薇娅双手托腮,微微一笑,他不屑一顾的反应的确是意料之中。“这次可是循环月舞港四小时的游轮之旅,就算我邀请非本校但属于教令院的因论派代表的你,学校应该也不会拒绝。”
“你要考虑明白,这是你的毕业舞会。邀请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只会扫兴。”流浪者纠正她道。“不如跟你那些大学朋友一起玩。”
“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希尔薇娅鼓起脸来。“虽说我前后念了四次大学,但每次毕业舞会我都没尝试过跟人跳舞。毕竟我唯一想一起跳的人是你嘛,宝!”
“你要搞清楚,我对跳舞这种社交活动没有半点耐心和兴趣。”流浪者挑眉看向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预料到她想说什么,他浅啜一口面前的咖啡,不紧不慢道:“是,我身为执行官的时候因社交需要跟人跳过舞。现在我可没有心思去跟别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围着你的朋友。”
“就算我邀请你,你也不会来?”希尔薇娅双手抱胸,略有不服气的看着他。
流浪者的咖啡因放下的动作而产生微小的涟漪。“是。需要我多说些细节么?我去舞会不过是为了应酬,就算邀请跳舞我也是敷衍了事,现在回看都不过是些无用的负担。”
二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希尔薇娅迟疑片刻,还是小心地问:“就算是跟我跳也一样?”
流浪者同样安静的回看着她,答案不置可否。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降到了冰点。虽说希尔薇娅身为一国的统领,重控制欲在所难免,但好在她从来没有过于强迫自己,流浪者还是能够稍稍安心下来。眼下,她确实继续追问的打算,只是安静着,倏然站起身来。
流浪者下意识的以为她是直接打算离开,下意识的微微阖眸,不知是叹气还是舒气。哪曾想,希尔薇娅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搂住他,颇有不满地蹭了蹭他一直藏匿在斗笠下方的脸。
流浪者先是一怔,旋即感到自己耳根发烫。努力维持原本的淡然,奈何任何小动作都在如此的近距离接触下被尽收眼底,只得压低声音,道:“……做什么?现在是在公共场合,况且就算你耍这种小把戏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哼,我在吃醋,所以我现在要粘着你。”希尔薇娅不满的嘟囔两句,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一想到有人能先我白衣主教,司掌宗教的神明眷属一步跟我家亲爱的跳舞,我就狠狠的嫉妒上了。”
“啧,倒不如说你这种行为很幼稚。我不是说了么?就算一起跳舞我也很敷衍,占有欲那么重干什么?”流浪者拗不过她,只得依着她这么跟自己贴贴,一股心理压力因此刻的暧昧不清油然而生。且不提希尔薇娅突然的靠近令他失去了原本维持的淡然,私人空间与社交距离倏然被入侵更是会下意识的有一种异样感,应该是紧张?但念及自己刚刚同样拒绝了她大老远跑过来的盛情邀请,倒也没再说些什么。
反正也仅有她能靠近他的私人空间就是了。
“对不起嘛。”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希尔薇娅松开了手,规规矩矩的坐在他的身畔。“我承认我的占有欲真的很重,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要讨厌我嘛。”说到最后,像是心虚的小孩般补充了一句。
——为的是不跟他的过去重合。
“我不认为你有道歉的必要。不如说,这反倒是我的问题。”流浪者揉了揉眉心,侧首正视她,调侃道:“怎么事到如今,你的顾虑反而比之前还要多了?哈,别跟我说你忘了之前是怎么跟我夸耀自己的,「自信果敢充满热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半笑着说:“如果你依旧能信誓旦旦地说出我喜欢你就是因为这一点,那么你的想法的确没错。怎么,非要听到我亲口承认么?我只是需要适应,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好意料之外的答案。”流浪者突如其然的态度转变使希尔薇娅一愣一愣的,过得片刻,才幽幽吐出这句话来。她索性倚在流浪者的肩膀上,哼哼唧唧道:“宝,实在不喜欢跳舞的话,那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游轮上吃东西啊?我就是想让你参加我的毕业舞会嘛。”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请便吧。”至少各自给出一个台阶下,再加上坐一起吃东西也是像现在这样的二人空间,流浪者稍有无奈的扶额,终究还是答应了她。
“好耶!”闻言,希尔薇娅欣喜地直起身来,流浪者则急忙用手扶住桌上的咖啡,以免因突如其来的幅度而撒得满桌都是。他斜逆一旁的角落几秒,道:“你在这边的这几位朋友同样在看着,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自己形象受损。”
希尔薇娅弯眸轻笑:“呵呵,你觉得在我拉着艾尔海森坑卡维、大半夜轰炸的小消息又全部都被艾尔海森接收的情况下,我还有形象可言吗?”
流浪者:“……”
也难怪他会受不了她在瞾言结识的那帮狐朋狗友。这句话没有半点掺水的成分。希尔薇娅不是白衣主教的时候是这个性格他算是无所谓,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倘若她的朋友们的性格也是这样,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次希尔薇娅在瞾言大学的学妹们见到他时,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她们笑眯眯地看着身着礼服、手挽手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人,道:“学姐,终于说动你家亲爱的来跟你一起跳舞啦?”
“嗯,我家傲娇小孩没那么好说服,所以你们现在应该掌声鼓励我。”希尔薇娅同样笑眯眯的回应她们二人,流浪者出于礼貌则同样跟她们打了招呼。
什么傲娇小孩,他年龄明明比她大上三百多岁好吗,不过是站在一起就看上去很像十七八岁的姐姐带着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十五六岁的弟弟而已。
末了,希尔薇娅倏然笑嘻嘻地表示:“但是很遗憾,这个舞会只有我们大四毕业生能去。我们可以享受完美的双人时间啦。”
果不其然,学妹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们不服气的看向流浪者,那眼神好似在说,你看看我们学姐!
……真是服了。
流浪者还是被希尔薇娅嘻嘻哈哈的推走了,留给她的学妹们一个潇洒的背影。即便学校包下的万里列车的其中几节车厢,抵达月舞港的海岸登船依旧会花上一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期间不少学生真是无聊到头顶长满蘑菇和草,纷纷打起了七圣召唤和最近刚返场没多久的新版风行迷踪,或是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其实这种距离,流浪者完全可以带着或者跟着希尔薇娅直接飞过去的,那样会快捷很多。但猜到学校大概是为了确保学生同去同归的安全,他没有说出这个提议,毕竟希尔薇娅看上去好像有什么新奇玩意想要展示给他。
在万里列车上落座以后,希尔薇娅轻车熟路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并打开了一款四字暗黑哥特风格的游戏界面,同样示意流浪者照做。“宝,你不是说过自己之前没怎么打过游戏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还在害怕自己的队友实在是太靠谱吗?不要担心,因为你的「典」,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玩风行迷踪,一看就是你的小手段可以派上用场的类型。”流浪者悠悠道。
“不要,新版风行迷踪不好玩,不如我手机里这款1v4的非对称竞技手游。”希尔薇娅嘻嘻一笑。“想要玩小计谋的话,我们等会儿可以打一局七圣召唤。”
与此同时,坐在二人对面一排的学生突然戳了戳希尔薇娅的肩膀,示意她看向自己手机屏幕上一模一样的登陆界面。见状,希尔薇娅不由自主的“扑哧”笑出声,嘻嘻哈哈道:“你为什么手机上也有这款破烂?”
“……要不要看看自己手上的界面是什么。”流浪者颇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三番五次被队友喂饱饭的希尔薇娅很快就不想再碰那个四字游戏了。她把手机放下,气呼呼的转头问道:“我受不了这个游戏了,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青春!宝,要不要跟我来一局七圣召唤?我正好带牌了。”
“随你。不过,七圣召唤也是四字游戏。”流浪者笑眯眯地给她补刀,在希尔薇娅骂骂咧咧地「我已诚服于您的权威,父亲」中,他拿出自己的卡牌,摊牌的那一瞬发现她的卡牌依旧没变。
西娅丽达,希尔薇娅,流浪者。那张流浪者牌还是她特地跑去须弥,跟他打了一把之后赢下来的。当时流浪者还在嘲笑希尔薇娅,说她赢了一局就高兴得仿佛赢了一大笔钱,暗地里实则为她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这件事小高兴了一下。
所以,今天他就上头了。跟专心致志钻研过如何用自己的牌组最大化发挥「风化」效果封印敌手回合的希尔薇娅不同,三番五次抽中无用支援牌的流浪者显而易见的愠怒了,最终还是忍不住称呼这一切为「闹剧」。回合结束后,他抬眸看向笑得停不下来的希尔薇娅,疾首蹙额道:“无聊的一局结束了,现在你满意了?”
“对不起,但是,宝,你的反应真的可爱又好笑,哈哈哈哈……”希尔薇娅笑得前仰后合,依旧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滋滋的回忆他对局期间逆风与顺风的种种反应。
什么嘛,说她赢了一局就笑得幼稚,他自己顺风的时候不也差不多。
月舞港的海风一如既往的激烈。晚霞遮天之际,靠海的风愈发狂烈,肆虐的席卷着学生们的衣裙。流浪者微微压低自己的帽檐,旋即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希尔薇娅的身上,再顺手提起她的背包,搂着她往游轮的船舱走去。“别睁眼,海浪被风吹过来了。”
“那你也闭眼嘛,小心被刮到。”希尔薇娅可不吃他「我是人偶所以没事」的那套,见他置若罔闻,不悦的眯眼,自己闭眼的同时索性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眼前顿黑的流浪者几乎是在感受到风向的同时,下意识的直接抱着希尔薇娅腾风而起,惹得周围学生惊叹连连。
“没有这样躲海浪的吧!”对上下方学生的视线,希尔薇娅感觉自己面颊的温度在疯狂上涨,最后干脆直接搂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用你的话来说,这算是「最优解」了吧。”流浪者似乎很是欣赏她这幅略带窘迫的害羞模样,慢悠悠的抱着她降落。“怎么,还想我这样抱你进去?”
“……不要。”希尔薇娅示意他放自己下来,逃也似的飞快拉着他走进船舱,混入人群。就在那一刻,她心跳的声音仿佛盖过了海上呼啸的狂风。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特。就在游轮的窗外,海浪就这样汹涌着拥抱船身,看上去似乎是在剧烈的摇晃;然而在室内,所有人宛如置身平稳的陆地,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波动。如此面对面坐在靠窗的餐桌,以晚霞与海为背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和安稳感。
“宝,要不要先去拿点吃的?”希尔薇娅提议道。“船上好吃的东西蛮多的,我们坐了那么久的车,当然要吃一点补充体力啦。”
“完全就是毋庸置疑的命令呢,白衣主教。”流浪者看着故作趾高气昂的希尔薇娅,觑眸调侃她。“在你看来,我是那种答应了你一起吃东西却会在事到临头的时候反悔的人?”
“当然不是嘛!”希尔薇娅不服气的反驳。“我不会承认是我自己饿了,绝对不会!”
“穿着高跟鞋的人还是悠着点吧,免得等会儿起身拿东西的时候被船晃倒了。”流浪者微微阖眸,倒是率先起身,示意希尔薇娅就在这里乖乖坐着。“你的那帮朋友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你还不如留在这里给她们占座位。”
“嘿嘿,谢谢你。”希尔薇娅随船身晃动两下脑袋,嘻嘻一笑。他说得的确没错,待流浪者一手一个托盘走回来时,希尔薇娅在大学所结实的众多朋友依次坐在了他们附近。
最令流浪者头疼的环节还是来了。介于她们之间的关系过于熟悉的缘故,几人一见到流浪者,八卦之意顿起,此起彼伏的「your husband」和「你家亲爱的」直接围绕了二人。
遭不住,真的遭不住。尽管表面上流浪者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平静淡然,他内心炸出的片片烟花,估计除了本人以及希尔薇娅外,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她的朋友们之间的嘻嘻哈哈倒也并非不能忍受,况且他似乎还能从全新的视角看待这段感情。没有往日的勾心斗角,没有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唯有日常的平静,以及少年人彼此之间的嬉笑打闹。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尘埃落定后的必然。
“快看,是连接月舞港跟星燃谷前端的金门大桥!”
待暮色西沉,友人之一兴奋地指着游轮舱外,迷雾里的红色大桥,高兴得仿佛从来没有经过金门大桥一般。希尔薇娅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拉住流浪者的手,指着窗外的大桥,道:“宝,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一起在桥下面拍个照什么的!”
“那就走吧。你要不要穿外套?别忘了刚才在码头是谁冻得瑟瑟发抖。”流浪者淡淡道,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径直往二楼的室外奔去。
“宝,有你在,我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嘛。”希尔薇娅笑吟吟道,忙不迭跟着友人们上楼。推门离开室内的那一瞬间,海面更甚的狂风呼啸而来,吹得叫人睁不开眼。甲板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偌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的上方,则伫立着偌大的金门大桥,雄伟而庄严。逐渐暗淡的霞光下,依稀可见上方的人影在跟下方身着不同礼服的学生们挥手,彼此友好地相互问好。快速行驶的游轮下,学生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留影自己曾切实在海面上飘过金门大桥下方的这一幕。
“早就让你多穿点了。”流浪者再次用自己的披肩裹住希尔薇娅,后者则拿出手机,迅速拍好二人以金门大桥的底部的这一幕。
“都靠过来——”海风中,希尔薇娅呼喊其余友人过来拍照。一阵手忙脚乱中,各种抽象的照片层出不穷,不是你的画风糊在了我的手机里,就是她奇怪的表情被记录在了刚按下的快门的那一秒。
“拍下来了吗?”
“照片发我,爱你~”
目送即将被遗忘在身后的金门大桥,希尔薇娅思索片刻,忽然看向站在一旁的流浪者,露出一个算不上好意的微笑。一看她这个表情,流浪者就知道她准没好事,只见希尔薇娅径直指着大桥的下方,央求道:“宝,我们飞起来照一张好不好!”
“那你可得抓紧了,掉下去暴露身份的话,我概不负责。”心知二人今天是出来玩的,流浪者不似往常那般毫不犹豫的拒绝她,而是选择直接将手递给她。在轻轻揽住她的腰后,流风凝聚,飞跃而起。黑夜中的视线虽说没有白天那么清晰,但至少拍下金门大桥的身影在此刻绰绰有余。在其余没有神之眼的学生的艳羡中,二人平稳飞回甲板,就此落幕。
“宝,我们去一趟船头。”兴致盎然的希尔薇娅指着不远处升起瞾言茶花旗帜的甲板,意犹未尽道。“我们来摆拍《泰坦尼克号》!”
“你的手都冻成这样了,还打算继续折腾?”流浪者蹙眉看向希尔薇娅,她则认真点头,道:“那是当然的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要是错过了,以后都不一定遇得到了。”
人的一生很短,这一点流浪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虽说像是他们这样的长生种还能再次拥有许多次相同的场合,但此时此刻的场景,此时此刻相同的人,或是会在此后的未来杳无音讯,或是翩翩秀雅随时间封存凋零,永无再现。
哪怕是瞬息也好,至少此时此刻存在的美好回忆是真实的,是值得铭记的,是无法遗忘的。
由无数个不起眼的瞬间所凝聚而成的,即为所谓普通,所谓平淡的岁月,与先前所经历的风雨为完全不同的年华。
忘记眺望眼前的灯塔吧,那不过是金钱与泡影所堆积起的阑珊幻梦。
“你们快去摆造型,我给你们拍!”
丝毫没有察觉到二人想法的友人微笑着举起手机,示意他们赶快过去。流浪者和希尔薇娅对视一眼,均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无言的走到船头的甲板。就这样,以张开双手,似是要拥抱整个世界的希尔薇娅为首,衣袍飘扬而起的流浪者轻轻扶住她,面迎着海风,定格时空。
“……冷死我了。”
重新回到船舱的希尔薇娅面无表情的搓手,想要让自己回温。流浪者则崩了一下她的前额,半嘲道:“哦?我还以为我们堂堂白衣主教压根不会在意舱外的冰天雪地,打算在外面一直待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我错了嘛,你别声张,我同学又不知道我是神明眷属!”希尔薇娅叉腰道。就在此时,室内的灯光骤暗,柔和的古典音乐响起,舞池的中央逐渐亮起聚光灯的色彩。
舞会的时间到了。
“我们去找点热饮喝吧。”希尔薇娅置若罔闻般转过身来,朝着前台点饮料的地方走去。“这里应该有不加糖的咖啡跟带一点苦的茶,总有能让我们一起吃的夜宵。”
“你们不跳舞吗?”路过的友人颇有好奇的看向坐在窗沿边的二人。对此,希尔薇娅只是笑笑,随即用自己最为擅长的谎言一带而过:“你们先去吧,我跟我家亲爱的这么久没见,肯定要多说一会儿悄悄话嘛。”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友人离去过后,希尔薇娅浅啜杯中的热可可,微笑着轻声询问。“一直以来,我认为学生时代所结识的友谊最为珍贵。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纠缠,只有大家三观初形成的阶段共同成长的情谊,和我们平时一起参加的外交舞会大相径庭。”
“从刚才飘过金门大桥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们就是一群喜欢凑在一起看热闹的幼稚小孩。”流浪者淡淡回应,看着下方共舞的学生们。“恨不得所有事情都一起做了,只要能跟朋友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资本主义的国家下还有很多这种学生,真不愧是你管控的领土,矛盾到不现实啊,希尔。”
“总感觉你在阴阳怪气我,听不出来我就默认是在夸我了。”希尔薇娅眨了眨眼,不置可否的微笑。“你猜我为什么一直想要你来瞾言?就是因为在这边你可以不用不间断的接触过去,偶尔也能像我这样,混在一群大学生里参加没有勾心斗角的舞会。”
“可能吧。”流浪者略有心不在焉的回答。的确,久违的氛围令他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会愿意为利益而彼此明争暗斗。
至少,五百年前的踏鞴砂在他的印象里,一直如此。
“看我登基!”不知何时,希尔薇娅从隔壁拍照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头冠,趾高气昂的叉腰跑过来。见流浪者回头看她,希尔薇娅嘻嘻一笑,摆出一个极为高傲的姿势,道:“艾利修斯,我已登神!”
“我真应该给你录下来,让你家神明亲眼看看你是怎么造反的。”流浪者揶揄道,还真的观察了她的举止半晌。“哈,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登神,倒还挺像这些普通大学生彼此嬉闹的愚蠢小把戏。”
“你是在看不起我这个小皇帝吗?大胆!”希尔薇娅双手叉腰。“呵呵,当初你问我要不要当你的眷属,我们中间最不急的人就是西娅丽达。”
“只能证明你们实在是太了解彼此了。”流浪者戏谑道,蓦然起身,朝她伸手。“倘若我以神明七叶寂照秘密主「正机之神」的身份邀你共舞,你家神明会怎么想呢?”
“你怎么也玩上这种愚蠢的小把戏来了?”希尔薇娅忍俊不禁,依旧伸出了手。“你不是不跳舞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看你今天表现不错,我的心情也比较好罢了。”傲娇的散猫猫哼了一声。对上希尔薇娅仍然好奇的眼神,他轻叹一声,道:“…啧,不是不想跟你跳,是不想在你那些朋友的炽热目光下被推上舞台。”
不再是为他人的期待而起舞,而是出于自身的意愿,挣脱束缚人偶的枷锁。
“宝,你知道吗,你给我一种「不想跳舞的是散兵,管我流浪者什么事情」的感觉。”希尔薇娅笑吟吟道。“哎呀,我们真成普通大学生了呢。”
“是是是,所以你跳还是不跳?”流浪者挑眉看着她。“这场舞对我来说可不是非跳不可的。”
“当然要跳。”希尔薇娅故作严肃的点头,又笑道:“致即将回到现实的明天。”
闻言,流浪者微微颔首。在新的乐章即将奏响的片刻,轻声呢喃:“致即将消散的今日。”
音乐在甲板上缓缓流淌,节拍并不张扬,像是刻意为这一夜让出余地。流浪者的手落在她掌心时,并没有用力,只是恰到好处地托住——仿佛只要她想离开,他便会松开。
他们并没有跳很久。
没有旋转,也没有刻意的步伐,只是在摇晃的船身与低垂的灯影之间,顺着节奏缓慢地呼吸。
窗外是黑色的海,远处的城市灯火被波浪拉成细碎的光。有人笑着,有人拍照,有人把这一刻当作一生一次的盛大告别。
对流浪者而言,这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停泊。
对希尔薇娅而言,这是她又一个即将离岸的年岁。
当音乐停下时,他松开了手。没有承诺,也没有留下些什么。
只是这场舞会,终于被他以不同的方式记住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