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深庭

第三章步步为营

早饭吃得寂静无声。

苏砚埋着头扒粥，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苏砚辞却吃得慢条斯理，桃花眼弯着，时不时夹一筷子苏砚爱吃的菜，精准地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昨夜的荒唐。

“哥，尝尝这个笋尖，张妈腌得脆。”

苏砚的筷子顿了顿，低声应了句“嗯”，却没动那碟笋尖。他满脑子都是昨夜少年滚烫的呼吸和偏执的话语，搅得他心烦意乱，连平日里爱吃的酱菜都失了味道。

张妈收拾碗筷的时候，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大少爷，二少爷，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昨儿下了那么久的雨，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香呢。”

苏砚正想找个借口躲开，苏砚辞已经抢先开了口：“好啊，正好陪哥走走。”

他说着，起身走到苏砚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去牵他的手腕。

苏砚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指尖却还是擦过少年温热的皮肤。他窘迫地别过头：“我自己走。”

苏砚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不勉强，只是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金黄的小碎花缀满枝头，风一吹，甜腻的香气漫了满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砚走得快，苏砚辞就跟得快；苏砚慢下来，他也跟着放慢脚步，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存在感。

“哥，”苏砚辞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的，“还记得小时候吗？你也是这样带我来摘桂花，说是要给我做桂花糕。”

苏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当然记得。

那年苏砚辞才六岁，发着高烧，吵着要吃桂花糕。外面下着雨，他撑着伞去院子里摘桂花，回来的时候淋得半湿，却还是笑着把桂花递到少年手里。

那时候的苏砚辞，眼睛亮晶晶的，抱着他的胳膊甜甜地叫“哥哥”，哪里有半分如今的偏执模样。

“那时候你还小。”苏砚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不小了。”苏砚辞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少年比他矮半个头，微微仰头看他，桃花眼里盛着阳光，也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哥，我今年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苏砚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砚辞，有些事……”

“我知道哥在想什么。”苏砚辞打断他，语气笃定，“哥在想，我们是兄弟，不该有那些心思，对不对？”

苏砚没说话，算是默认。

苏砚辞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指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哥是老实人，守着那些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他凑近一步，温热的呼吸拂过苏砚的耳廓，带着桂花的甜香，声音低沉而蛊惑：“哥，你摸着良心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一点都不开心吗？”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开心吗？

好像是开心的。

这些年，陪着苏砚辞长大，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小不点长成如今的少年郎，看着他依赖自己、信任自己，那种满足感是旁人给不了的。

可这份开心，是兄长对弟弟的欣慰，不是……不是少年口中的那种喜欢。

“砚辞，你别逼我。”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是个老实人，不懂怎么拒绝，更狠不下心来推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

苏砚辞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磨掉苏砚的防线，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自己的亲近。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蛊惑人心的少年是幻觉。

“好，我不逼哥。”他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枝掉落的桂花，小心翼翼地插进苏砚的衣襟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哥要是觉得别扭，我们就慢慢来。”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腹黑的光芒，语气却愈发温柔：“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哥。”

苏砚看着衣襟上那朵金黄的桂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知道，苏砚辞说的“慢慢来”，根本不是真的放手，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他的底线。

这个混小子，看着乖巧无害，心思却深沉得吓人。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大少爷，二少爷，苏老爷的电话，说是今晚要回来吃饭。”

苏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难得回来一次。若是被他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

苏砚辞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慌乱，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父亲回来，正好。

正好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苏砚，是他的人。

苏砚辞走到苏砚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他凑到苏砚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哥，别怕。有我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桂花的香气漫了满身。

苏砚僵着身子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眼底志在必得的光芒，忽然觉得，自己这只温驯的兔子，怕是再也逃不出这张温柔的网了。

晚饭的钟声，仿佛已经在耳边敲响。

而这场名为“爱”的狩猎，早已硝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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