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炸呼呼找WiFi点外卖

他们是真的害怕。害怕失去这个朋友，这个在他们粗糙、简单、甚至有点浑浑噩噩的少年世界里，占据着重要位置的“瑜哥”。

这种情感，原始，笨拙，缺乏效率，甚至有些可笑。但……是真的。

周北祁的指尖，在膝盖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想起季瑜偶尔提起“浩子他们”时，那副看似不耐烦、实则眼底带着一丝暖意的样子。想起陈鑫浩在教室里偷偷给季瑜传纸条、挤眉弄眼的样子。也隐约听说过，季瑜以前似乎经常跟他们混在一起，打球，打游戏，或许还一起做过些不那么“规矩”的事。

这些人和事，构成了季瑜生活里，与他周北祁所在的、由竞赛、逻辑、冷静观察构成的精密世界，截然不同的一面。粗糙，鲜活，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少年人盲目的义气。

而现在，这一面，以这样一种吵闹、狼狈的方式，闯入了这片冰冷的白色空间。

周北祁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制止，也没有安慰。只是重新将目光移回季瑜脸上，仿佛那两个人的哭嚎和眼泪，只是某种需要被忽略的背景噪音。

陈鑫浩和大飞哭了一阵，情绪似乎稍微宣泄出去一些，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两人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眼睛肿得像桃子，呆呆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季瑜，似乎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偶尔控制不住的、细微的吸鼻子声音。

尴尬，无措，还有悲伤过后的茫然，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陈鑫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陈鑫浩脸一红，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季瑜，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坐得像尊雕像、一直没说话的周北祁。

大飞的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两人从听说消息就慌慌张张跑来医院，早饭午饭都没吃，又哭了这么久，体力消耗巨大，此刻饥饿感袭来，无法掩饰。

“那个……”陈鑫浩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好像……有点饿了。”

大飞也点了点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目光开始在病房里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各自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手机上。

“这里……有WiFi吗？”陈鑫浩小声问大飞，同时已经掏出了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设置里的WiFi列表。

大飞也拿出了手机。

然后，两人就保持着半蹲在病床边的姿势，开始认真地、挨个尝试连接WiFi列表里那些信号微弱的网络。“医院WiFi”、“Guest_WiFi”、“Patient-Free”……一个个点过去，要么需要密码，要么信号弱得连不上，要么直接连接受限。

“靠，这什么破网！”陈鑫浩试了半天没成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哭过的眼睛还红着，配上这副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就是，连个热点都没有。”大飞也抱怨道，手指还在屏幕上不死心地划拉着。

两人完全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床上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兄弟，更忘了旁边还坐着个气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周北祁，沉浸在了“找网”这件“人生大事”中。

周北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个对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嘴里还偶尔低声咒骂一句的“活宝”，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安静昏睡的季瑜，心底那丝被打扰的不悦，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荒谬的无语感取代。

这就是……季瑜的朋友？

在兄弟重伤昏迷的病床边，哭完就开始找WiFi？

这种荒谬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模式，再次刷新了他对人类（尤其是这个年龄段）行为复杂性和非理性程度的认知。

他应该感到不耐，甚至应该直接请他们离开。

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鑫浩红肿的眼睛，和大飞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他们虽然找着WiFi，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季瑜、带着担忧和茫然的眼神。

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用他们最熟悉、最本能的方式，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恐慌和无措。哭完了，饿了，就想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哪怕只是……连个W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