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检查:头颅CT示右侧额叶少量硬膜下血肿,脑实质未见明显挫伤出血。
初步诊断:1. 创伤性轻型颅脑损伤(硬膜下血肿) 2.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3. 轻微脑震荡。
治疗:予脱水降颅压、营养神经、预防感染等对症支持治疗。密切观察意识、瞳孔及生命体征变化。
备注:已报警,警方已介入调查。患者父亲目前不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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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摔倒撞击头部”。
周北祁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讥诮的寒光。
“家属(父亲)在场”。
“已报警,警方已介入”。
“患者父亲目前不在院”。
一条条信息,冰冷而清晰地勾勒出昨夜那场惨剧的轮廓。那个名为“父亲”的、肮脏暴戾的男人,不仅施暴,还试图用拙劣的谎言掩盖。然后,在将儿子送进医院、警察介入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一个“父亲”。
周北祁合上病历,将它放回原处。动作平稳,指尖没有丝毫颤抖。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再次落回床上苍白安静的少年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低鸣声中,缓慢流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季瑜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虚假的、脆弱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虽然微弱)极其轻微地颤动。
周北祁的目光,掠过他额头的纱布,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最后,又落回那只依旧紧握着深蓝色束口袋的、冰冷的手上。
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开学初阳光下那个炸毛瞪眼的“小猫”;图书馆里咬着笔杆苦思冥想的侧脸;竞赛选拔后得到肯定时骤然亮起的眼睛;鬼屋里死死抱住他颤抖的温热躯体;奶茶店灯光下近在咫尺的、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麻辣烫店氤氲热气中满足的喟叹;昨天傍晚夕阳下笑着挥手、说“明天见”的鲜活笑脸……
还有,他笨拙却认真地做出的可乐鸡翅,和得到“好吃”评价时,那双弯成月牙、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么多鲜活的、温暖的、生动的画面。
而现在,只剩下眼前这片刺目的苍白、冰冷的仪器、和手心里那个被绝望攥紧的、小小的、深蓝色的温暖象征。
“小猫。”
周北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沉,在寂静的病房里几乎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质感。
他叫他“小猫”。
从第一次见面,带着玩味和观察;到后来,变成一种习惯,一种标记,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微妙的牵绊。
每一次他这么叫,那只小猫总会立刻炸毛,瞪圆眼睛,用各种方式表达不满和抗议,生动极了。
可是现在,他躺在这里,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对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周北祁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去碰他的手,而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黏在纱布边缘的几缕碎发。
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他此刻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疼吗?”他低声问,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昏迷中的人。
自然,没有回答。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模糊的车流声。
周北祁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季瑜脸上,仿佛要将这张苍白脆弱的睡颜,刻进脑海深处。
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深沉的、只有仪器低鸣的寂静。
阳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从苍白变得昏黄。
周北祁就那样坐着,像一尊不知疲倦、也不会离开的守护者雕像。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冷硬,也愈发……孤直。
他的小猫受伤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最肮脏的暴力伤害,流了血,失去了意识,躺在这冰冷的地方。
而那个施暴者,此刻不知所踪。
没关系。
周北祁的眸光,在镜片后,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掠过一丝冰冷而幽暗的、近乎实质的寒芒。
他会找到他。
他会让他付出代价。
百倍,千倍。
而现在,他要在这里,守着他的小猫。
等他醒来。
然后,把那些被夺走的色彩、温度和生机,一点点,重新还给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陷入一片朦胧的灰暗。
只有仪器屏幕幽绿的光,映着少年苍白安静的脸,和床边那个沉默守护的身影。
以及,那只被昏迷中的少年,死死攥在掌心、仿佛抓住最后一点暖意和希望的,深蓝色束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