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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声音

学神诱拐校霸

记录完毕,他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栋空旷冰冷的高楼。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孤独。

但空气里,仿佛还隐约飘着那缕甜咸交织的、温暖的食物香气,和少年那双因为得到肯定而骤然亮起的、弯成月牙的眼睛带来的,细微却持久的暖意。

深秋的夜,寒凉刺骨。季瑜坐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暖手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暖手宝早已停止发热,只剩下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像他此刻渐渐沉下去的心。

玄关处传来钥匙粗暴捅锁孔、又对不准的哗啦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然后是“砰”一声巨响,门被狠狠踹开,撞在墙上,震得老旧的吊灯都晃了晃。

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液馊掉的味道,像一团有实质的污浊空气,猛地涌了进来,瞬间充满了狭小、清冷的客厅。

一个身形佝偻、胡子拉碴、眼眶深陷的中年男人踉跄着挤了进来,是季国华,季瑜的父亲。他身上那件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夹克沾满了污渍,裤腿上溅着泥点,眼神浑浊,布满血丝,脸上带着长期熬夜和酒精浸泡出的、不健康的潮红和浮肿。

他看也没看坐在地上的季瑜,径直摇晃着走到餐桌旁,抓起桌上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冷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脏兮兮的衣领上。然后,他抹了把嘴,浑浊的目光才像刚发现屋里还有个人似的,斜睨向季瑜。

“钱呢?”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宿醉未醒的黏腻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在问一个欠债的陌生人。

季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是父亲、却更像梦魇的男人。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麻木和隐隐作痛的悲哀。

“没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上周才给过你。”

“上周?”季国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点钱够干嘛的?老子手气背,输光了!赶紧的,别磨蹭,有钱就拿出来!我知道你妈那个贱人走的时候肯定给你留了棺材本!”

提到“妈”,季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针狠狠扎过。他攥着暖手宝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瞬间冲上头顶的暴怒和恶心。

“没有。”他重复,声音更冷了些,“钱都交学费和房租了。剩下的,是我吃饭的钱。”

“吃饭?”季国华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酒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贪婪,“你个赔钱货吃什么饭?饿不死就行了!老子现在急需翻本!赶紧的,把钱拿出来!别逼我动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阴狠,带着酒精催生出的暴戾。他伸出手,那双手粗糙、肮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直接去抓季瑜的衣领。

季瑜猛地向旁边一滚,避开了他的手,迅速站起身,拉开距离。动作间,那个黑色的暖手宝“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冰冷的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季国华抓了个空,本就因为酒醉而站立不稳的身体晃了晃,更加恼羞成怒。“小兔崽子!敢躲?!”他低吼着,抄起手边一个空啤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就朝季瑜砸了过来!

季瑜下意识侧身,酒瓶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啪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浑浊的残液和碎片落了满地。

额角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瞬间模糊了左眼的视线。是血。

血腥气和更浓烈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季瑜的神经。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和男人因为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心里那片冰冷麻木的荒原,终于被点燃了熊熊的怒火,混杂着长久以来积压的绝望、憎恶和悲哀,像火山一样猛烈喷发!

“你除了要钱!赌博!打人!你还会干什么?!”季瑜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这个家早就被你败光了!妈也是被你逼走的!你还要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才甘心?!”

季国华被他突然爆发的怒吼震得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反了你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他顺手抓起桌上一把水果刀(大概是季瑜昨晚削苹果忘记收的),挥舞着就扑了上来!“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理智的弦,在刀刃寒光闪烁的瞬间,彻底崩断。

季瑜没有躲。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彻底疯狂的幼兽,赤红着眼睛,迎着那把水果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了上去!

不是为了夺刀,不是为了反击。只是纯粹的、绝望的、同归于尽般的冲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季国华被这不要命的架势撞得向后踉跄,手里的刀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季瑜自己也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摔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立刻挣扎着爬起来,不顾额角汩汩流下的鲜血和脑后尖锐的疼痛,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季国华的腿,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下拽,嘴里发出困兽般的、破碎的低吼:“你打啊!继续打啊!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

季国华被他拽得差点摔倒,又惊又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踹向季瑜的腹部、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季瑜闷哼着,却死也不松手,手指死死抠进男人肮脏的裤腿布料里,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泛起腥甜的铁锈味。额头的血越流越多,糊住了大半张脸,视线越来越模糊,只有男人扭曲的脸和疯狂的踢踹,还有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季瑜的意识开始涣散,抓着裤腿的手指渐渐无力。季国华也踢累了,或者终于被儿子这副满脸是血、死不松手的疯魔样子吓到,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满脸血污、气息微弱的季瑜,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然后,他骂骂咧咧地,掰开季瑜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踉跄着走到门口,捡起地上那个黑色的、冰冷的暖手宝,看也没看,随手扔在一边,然后从季瑜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胡乱摸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零钱,塞进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