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嫌弃我

“你自己做的？”

“嗯……”季瑜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

“为什么？”周北祁问。

“就、就……”季瑜脑子里乱成一团，胡乱找了个理由，“昨天……麻辣烫，你请的。还、还有暖手宝……这个，就当……谢礼。”他说得磕磕绊绊，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周北祁沉默了片刻。

然后，季瑜听到他几不可察地，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饭盒里透出的香气？

“闻起来不错。”周北祁评价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季瑜却莫名觉得，那里面似乎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温和？“不过，下次不用特意跑一趟。图书馆给我就行。”

“哦……”季瑜低低应了一声，心里那点紧张和羞窘，因为对方似乎没有嫌弃，而悄悄消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处着力的慌乱和……隐隐的失落。他果然只是觉得麻烦吧？

“还没吃午饭？”周北祁又问。

“没……”季瑜老实回答。他一门心思做饭，自己什么都没吃。

“一起吃吧。”周北祁说着，转身，朝着小区里走去，“家里有米饭。”

“啊？”季瑜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看着周北祁挺拔的背影，“去、去你家？”

“嗯。东西趁热吃。”周北祁头也没回，只是脚步放慢了些，似乎在等他。

季瑜站在原地，脑子里又炸开了锅。去周北祁家？吃饭？就他们俩？这……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而且，他做的鸡翅，拿到周北祁那个冷冰冰的样板间一样的家里吃……会不会很奇怪？

但周北祁已经走出几步远了。季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咬了咬牙，心一横，跟了上去。

管他呢！去就去！谁怕谁！

他小跑几步，跟上周北祁，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人沉默地走在安静的小区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很好，风依旧冷，但季瑜却觉得脸上热烘烘的，心里也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周北祁。对方一手拿着书，一手拎着那个套着保鲜袋的饭盒，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分明，没什么表情，但季瑜就是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慌乱，又悄悄掺杂进了一丝微弱的、隐秘的甜。

周北祁的家在某一栋高层的顶层。打开门，依旧是季瑜记忆中的样子——宽敞，明亮，整洁，冰冷。巨大的落地窗，空荡的客厅，极简风格的家具，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烟火气，也没有任何属于“家”的温暖痕迹。

周北祁在玄关换了鞋，也给季瑜拿了一双新的拖鞋。“进来吧。”

季瑜有些拘谨地走进去，踩在光洁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新风系统过滤后的洁净味道，和他身上、以及饭盒里散发出的食物香气格格不入。

周北祁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厨房同样干净得像从未使用过，不锈钢台面和电器闪着冷光。他打开一个嵌入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小盒米饭——看起来像是超市买的即食包装。又拿出两个干净的白瓷盘和两双筷子。

他将米饭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才小心地解开保鲜袋，打开了那个不锈钢饭盒。

顿时，一股浓郁诱人的、混合着可乐甜香、酱油咸鲜和鸡肉焦香的温暖气息，在冰冷洁净的厨房里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那种不近人情的洁净感，带来一种突兀却令人心安的温度。

周北祁垂眸，看着饭盒里那些油亮红润、酱汁浓稠、摆得算不上整齐却看得出用了心的鸡翅。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放进了其中一个白瓷盘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米饭热好了。周北祁将米饭盛到两个盘子里，然后将剩下的鸡翅连带着酱汁，均匀地分到两个盘子中。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坐。”他示意了一下中岛台旁边的高脚椅。

季瑜有些僵硬地坐上去。看着周北祁将其中一盘放着鸡翅和米饭的盘子推到他面前，又将另一双筷子递给他。

“吃吧。”周北祁说完，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了筷子。

季瑜看着眼前这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可乐鸡翅饭，又看看对面已经开始安静进食的周北祁，心里涌起一种极其怪异又无比温暖的感觉。他居然……真的在周北祁家，吃着自己做的饭，和周北祁面对面坐在一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翅，咬了一口。还是很好吃。酱汁的味道甚至因为和米饭混合，而显得更加下饭。他又扒了一口米饭，温热饱满的米粒吸收了酱汁的精华，美味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周北祁。

周北祁吃得很慢，很安静。他先吃了一口白米饭，然后才夹起一块鸡翅，小心地剔下骨头，将鸡肉和着一点酱汁，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仔细，目光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季瑜就是能感觉到，他很专注，在认真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