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出家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带分隔的不锈钢保温饭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直闲置),仔细清洗干净擦干。然后,他像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样,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锅里那些油亮红润、裹着浓稠酱汁的鸡翅,一块块夹进饭盒里,尽量摆得整齐好看。酱汁也倒了进去,刚好没过鸡翅。最后,他把剩下那点葱花也撒了上去。
盖好饭盒盖子,外面又套了一个干净的保鲜袋。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他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周北祁……现在在干嘛?在图书馆?还是在家?他昨天说“明天老时间,图书馆”,但没说是下午培训的时间。现在送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他会不会觉得奇怪?或者……不喜欢?
各种担忧和忐忑涌上来,但手里饭盒温热的触感和空气里残留的食物香气,又给了他莫名的勇气。管他呢!做都做了!大不了……就说自己练手做多了,吃不完,分他一点。对,就这样!
他飞快地换好衣服,把暖手宝也塞进口袋,然后捧起那个装着可乐鸡翅的饭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很好,但风很冷。季瑜把饭盒揣在怀里,用外套裹着,试图保住那点温度。他走得很快,心跳也很快,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紧张和期待。
走到周北祁家那个高档小区附近时,他才忽然想起,他不知道周北祁具体住哪一栋哪一层。他只有周北祁的手机号。难道要打电话问?那也太……突兀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安静整洁、绿化优美的环境,和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楼宇,心里那点勇气又泄了一些。周北祁住在这种地方……会稀罕他这盒笨手笨脚做出来的可乐鸡翅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几乎想打退堂鼓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那条安静的林荫道上,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是周北祁。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同色系的羊毛大衣,依旧一丝不苟。他没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低头看着,步履沉稳。午后的阳光穿过光秃的枝桠,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毛边,安静,清冷,与周遭的环境完美融合,却又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季瑜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但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北祁越走越近,然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本,平静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
季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饭盒又往外套里藏了藏,动作欲盖弥彰。
周北祁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合上书,走到季瑜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和那明显鼓起来、还散发着可疑食物香气的外套。
“你怎么在这?”周北祁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我……”季瑜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做多了吃不完”的借口忘得一干二净,舌头打结,“我……路过!对,路过!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忙脚乱地从外套里掏出那个套着保鲜袋、还带着他体温的不锈钢饭盒,几乎是塞到周北祁手里。“给、给你!我、我自己做的!可乐鸡翅!第一次做,好像……还行。你、你尝尝看!”
说完,他不敢看周北祁的表情,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滚烫,耳朵红得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完了完了!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蠢死了!周北祁肯定会觉得他莫名其妙!说不定还会嫌弃!
时间仿佛静止了。季瑜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疯狂的心跳,能感觉到周北祁落在他身上、那平静却仿佛有实质重量的目光。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指尖冰凉。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是周北祁接过了饭盒。
然后,周北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时……低沉温和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