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北祁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那个入口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眼前的不是鬼屋,而是某个需要解构的数学模型。“票买好了?”
“买、买好了。”季瑜晃了晃手机。陈鑫浩他们几个临时放鸽子,说找到了更有意思的局,最后只剩他俩。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季瑜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又悄悄冒了头。
验票,存包,听工作人员用刻意压低、阴森森的语气讲述背景故事(一个废弃精神病院,里面游荡着惨死的病人和医生怨灵),领取一盏光线微弱、时不时闪烁一下的电子蜡烛。然后,厚重的、绘着狰狞图案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喧嚣彻底隔绝。
瞬间,坠入一片浓稠的、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手中那盏电子蜡烛,发出惨绿幽暗的、仅能照亮脚下巴掌大地方的光。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福尔马林的诡异气味。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女人凄厉的哭泣和指甲刮挠墙壁的声音,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空洞的叹息。
季瑜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他其实胆子不算小,打架斗狠的事也干过不少,但这种完全未知的、刻意营造的恐怖环境,还是让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握着电子蜡烛的手心开始冒汗。
“走。”周北祁的声音在极近的黑暗中响起,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虽然轻,却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季瑜脑子里紧绷的弦。
他赶紧跟紧两步,几乎是下意识地,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半臂的距离,肩膀几乎要碰到周北祁的手臂。周北祁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在充斥着诡异气味的黑暗中,成了唯一清晰的、令人安心的坐标。
鬼屋内部比想象中复杂。狭窄逼仄的走廊,墙壁上涂抹着暗红色的、像干涸血迹的颜料,挂着一些破旧的病号服和残肢断臂的塑料模型。光线忽明忽灭,借着那点微光,能看到一些布满“血手印”的门和扭曲的涂鸦。
一开始还好,只是环境恐怖。季瑜还能强作镇定,甚至试图找点话题打破沉默:“这、这布景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哈……”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有点发颤。
周北祁没接话,只是偶尔在岔路口停下,用那盏微弱的蜡烛照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平稳,仿佛行走在自家的书房。
然而,很快,真正的“刺激”来了。
在经过一扇虚掩的、布满蛛网的门时,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同时一个穿着染血病号服、面色青白、妆容可怖的NPC猛地从门后扑了出来,几乎贴到季瑜脸上!
“啊——!”季瑜头皮一炸,魂飞魄散,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崩溃。他完全忘了思考,凭着本能,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一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想也不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身就死死抱住了离他最近的热源——周北祁。
他抱得很紧,双手紧紧箍住了周北祁的腰,脸也埋进了对方带着干净羊毛和松针气息的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和后怕,以及紧紧抓住的、这个唯一熟悉可靠的存在。
被抱住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周北祁显然没料到季瑜的反应会如此激烈。NPC扑出来的瞬间,他其实已经捕捉到了对方行动的轨迹和那刻意夸张的妆容,心里评估着惊吓程度和可能引起的反应。但季瑜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巨大冲力的拥抱,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计算。
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呼吸急促灼热地喷在他的毛衣上,手指紧紧抓着他大衣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衣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死死抵着他的胸口,传来清晰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黑暗,阴冷,诡异的环境音,怀中剧烈颤抖的温热躯体,急促的呼吸,和透过薄薄毛衣传来的、清晰得过分的剧烈心跳……
周北祁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发顶。镜片后的眸光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推开,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落在了季瑜因为恐惧而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背上。
很轻的一下,隔着衣物,几乎感觉不到。像是无意识的安抚,又像是某种确认。
“假的。”他开口,声音在黑暗中依旧平稳,甚至因为距离太近,而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耳语的质感,清晰地传入季瑜耳中,“NPC而已。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