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周六,阳光难得明媚,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寒。天空是那种澄澈高远的蓝,几缕薄云像随手撕开的棉絮。街道两旁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显出几分冬日的萧瑟,又被明亮的阳光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季瑜站在约定的商业街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脚下来回碾着一片枯黄的落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棒球外套,头发大概用水胡乱抓过,比平时稍微顺眼了些,但依旧带着点不驯的毛躁。他时不时抬头张望,目光在来往人群中搜寻,心跳比平时快,说不清是因为即将要去的地方,还是因为要等的人。
昨晚他一时冲动,或者说,是那点被周北祁若有似无的“纵容”喂肥了的胆子,加上陈鑫浩他们几个在群里撺掇着周末去新开的那个据说“超恐怖、真人NPC超级卖力”的鬼屋,他脑子一热,就给周北祁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去鬼屋吗?陈浩他们说新开的那个不错。】
发完他就后悔了。周北祁那种人,怎么会对鬼屋感兴趣?他肯定觉得无聊、幼稚、浪费时间。说不定连回都懒得回。
可没想到,过了大概五分钟,周北祁竟然回复了,一如既往的简洁:【几点?哪里?】
季瑜当时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心脏一阵狂跳,手忙脚乱地发了时间和地点过去。然后对方就回了一个字:【嗯。】
就这么定了。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就好像答应去图书馆培训一样自然。
现在,季瑜站在这里,被周末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晒着,心里却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周北祁会来吗?他该不会忘了吧?或者临时觉得没意思不来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把那片可怜的落叶碾成粉末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周北祁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大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脖颈修长。他没戴眼镜(大概是戴了隐形?),露出一双颜色偏浅、显得格外清晰的眼睛。头发比平时更柔顺些,有几缕散在额前,被微风轻轻拂动。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平稳地走来,在周末略显拥挤嘈杂的商业街上,像一道移动的、安静的风景线,引得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季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加速狂跳起来。他慌忙站直身体,收起那副没骨头似的姿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你怎么才来?”
周北祁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几不可察地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刚好三点。”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走吧。”
两人沉默地朝着鬼屋的方向走去。周末的商业街人很多,喧闹异常,各种音乐声、叫卖声、嬉笑声混在一起。季瑜走在外侧,周北祁走在他旁边靠里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比起在教室里前后座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状态,已经近了很多。
季瑜能闻到周北祁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针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羊毛和阳光的味道,在周遭混杂的气味中格外清晰。他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不戴眼镜的周北祁,侧脸线条少了几分书卷气的冰冷,多了些清晰的锐利,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比平时……好像更好看了?
这个认知让季瑜脸上发烫,赶紧移开视线,盯着前方鬼屋那个张牙舞爪、挂着破烂布条和骷髅头的夸张入口,试图让自己进入状态。“就、就这个。听说里面挺大的,NPC会突然蹦出来,还有单线任务什么的……”他干巴巴地介绍,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