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不会因为当事人的沉默或否认而立刻平息，反而会在传播中变形、放大，附着上更多想象与揣测。周北祁与季瑜座位调开，物理距离的拉远，非但没有让那些关于两人的窃窃私语消失，反而因为“分离”本身增添了新的谈资，甚至催生了新的、更离谱的版本。

“哎，你们看见没？灭绝师太出手了，硬是把人给分开了！”

“肯定的呀，闹得那么沸沸扬扬，老师能不管吗？”

“啧啧，以前坐一起就够那什么了，现在分开了，反而更有那味儿了……这叫啥？距离产生美？”

“美什么呀，我看是灭绝师太棒打鸳……咳咳！”

课间，几个女生聚在走廊角落，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却不断瞟向教室内的两个焦点——独自坐在“黄金地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周北祁，以及远在“边疆”、浑身写满“别惹老子”的季瑜。

“不过话说回来，周北祁现在跟林晓薇坐，也挺配的啊？学霸配学霸，安静对文静，比跟季瑜那种……”一个女生说着，朝季瑜的方向努努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也是哦，林晓薇性格又好，成绩也棒，跟周北祁坐一起，说不定还能互相促进呢！”

“哎呀，你们别瞎说……”一个微胖的女生脸红红地插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晓薇的方向，带着点羡慕。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总会飘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林晓薇今天特意扎了个更显精神的马尾，发绳是新的，带着小巧的水钻装饰。她坐得比平时更直一些，整理文具的动作都透着股刻意调整过的优雅。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关于她和周北祁“般配”的议论，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有些欢快。

周北祁啊。那个开学第一天就引起轰动的转学生，成绩好到令人仰望，长相清俊，气质更是独特，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总让人觉得他自带一层冷冽的光环，难以接近。以前他坐在后排，和那个脾气火爆的季瑜同桌，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又紧绷，大家私下议论虽多，却也没人真觉得他们能有什么。可现在不同了，灭绝师太亲自调了座位，把他安排在了自己旁边。

优生配优生，老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而且，周围同学不也这么觉得吗？

林晓薇悄悄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周北祁。他正垂眸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皮肤是那种冷调的白皙，像上好的瓷器。

真好看。林晓薇心里默默想，耳根微微发热。而且不止好看，他解题时的思路清晰得吓人，英语发音纯正得像磁带录音，听说还会弹钢琴……简直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角。以前只觉得他高冷，难以接近，现在成了同桌，虽然他还是话少得可怜，但至少距离近了呀。刚才自己鼓起勇气问他题目，他虽然回答得简短，但毕竟理她了，还指出了课本的页码呢！这说明他并不是完全拒人千里之外的，只是性格比较内敛吧？

说不定，相处久了，自己也能成为那个特别的、能让他多说几句话的人呢？毕竟，自己成绩也不差，性格也温和，总比那个整天臭着脸、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季瑜要好吧？

想到这里，林晓薇心里那份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又膨胀了一些。她挺了挺脊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尽量显得淑女而从容。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她和周北祁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羡慕？

这种被关注、被暗中议论“般配”的感觉，像一颗小小的蜜糖，在她心底悄悄化开，甜丝丝的。她不再是那个只是成绩好、有些文静的林晓薇了，她是能和周北祁“般配”地坐在一起的林晓薇了。

她再次偷偷看了一眼周北祁。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投来的目光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种绝对的专注和疏离，非但没有让林晓薇感到挫败，反而更增添了他的魅力。看，他就是这么与众不同，不被流言所扰，一心只有学习。

林晓薇收回目光，心情愉悦地翻开课本，觉得自己今天学习都更有动力了。她甚至开始计划，下次要不要带点自己做的点心，或者更“不经意”地找些更有深度的问题去请教他，慢慢拉近距离……

然而，林晓薇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她选择性忽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周北祁在听到那些关于“般配”的议论时，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那些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比如，他回答她问题时，眼神始终落在题目或课本上，从未与她对视超过一秒，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说明书。

比如，在她试图开启新话题（比如刚才提到的巧克力）时，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或社交性的缓冲。

比如，此刻他虽然捧着书，但翻页的间隔远比平时要长，目光偶尔会掠过书页边缘，投向教室某个固定的、遥远的角落，停留的时间虽然短暂，却带着一种林晓薇无法理解的专注。

她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充满粉色泡泡的想象里，将周北祁的沉默解读为内敛，将他的疏离解读为个性，将他偶尔投向远处的目光解读为……嗯，大概是在思考难题吧。

她更没有注意到，教室最后排，那个靠窗的“边疆”地带，季瑜虽然趴在桌上，脸朝着墙壁，但耳朵却像警觉的雷达，将那些飘过来的、关于“般配”的只言片语捕捉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本就烦躁不堪的心里。

林晓薇？和周北祁般配？

季瑜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鼻腔里充斥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他试图屏蔽那些声音，但“学霸”、“文静”、“坐在一起”、“互相促进”这些词，却顽强地钻进他的耳朵，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副和谐又刺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