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瑜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被强行压抑后更显浓重的烦躁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不再试图去理解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也不再去关注周北祁的任何动静。听课是听不进去了，他干脆从桌肚里摸出那本只抄了三遍的罚写本，又抽出笔，开始对着周北祁笔记上那几道错题的解析，咬牙切齿地、一笔一划地继续他的抄写大业。
笔尖狠狠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比平时更用力的声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憋闷和火气都灌注进去。他抄得专注（或者说，发泄得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周北祁在他拿出罚写本开始抄写时，笔尖又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镜片后的眸光似乎往他这边偏斜了极其细微的一个角度。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季瑜没像往常一样趴下补觉或者跟陈鑫浩他们插科打诨。他就像跟那几道错题杠上了一样，闷头继续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滚开”的低气压。陈鑫浩回头看了他两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被那黑云压顶般的脸色吓退了。
周北祁则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拧紧，将瓶子放在桌角。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多看季瑜一眼，也没有对那个依旧躺在“三八线”上的薄荷糖盒做出任何处置——既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推过来一点。
那糖盒就那样搁着，像一个被遗忘的、却依旧存在的界碑。
季瑜用眼角余光扫到周北祁回来，看到他喝水，看到他放下瓶子，看到他拿出下节课的课本预习……一切如常，平静得令人火大。他故意把抄写的动静弄得更大些，纸张翻得哗啦响，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周北祁恍若未闻。
第二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急性子，语速快，板书也龙飞凤舞。季瑜本来数学就稀烂，加上心浮气躁，没听几分钟就跟听天书一样，那些符号和图形在眼前旋转跳跃，就是进不了脑子。他烦躁地转着笔，笔几次掉在桌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课堂上格外清晰。数学老师不满地往这边瞥了好几眼。
季瑜更烦了，索性放弃听课，视线漫无目的地乱飘，最后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个深蓝色铁盒上。铁盒盖得严实，但似乎还能闻到里面透出的、清凉的薄荷味。他喉咙动了动，昨晚熬夜加上今早没吃早饭，其实有点口干舌燥。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在课桌下蜷缩了一下。要不要……拿一颗？反正那家伙说了是“免得打扰他上课”，意思就是给他用的吧？而且，他现在确实需要提提神，不然真要睡着了，又给这混蛋留下话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强的自尊心压了下去。凭什么？他给的就要拿？当他是乞丐吗？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还想用颗破糖打发他？做梦！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感觉嘴里更干了，甚至能想象出那颗糖在舌尖化开时清凉微甜的滋味。妈的，都怪周北祁！要不是他莫名其妙扔盒糖在这儿，还说什么屁话，自己怎么会这么纠结！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盯着糖盒眼神都快冒火时，旁边的周北祁忽然有了动作。
不是针对他，也不是针对糖盒。周北祁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微微蹙起眉，视线在摊开的数学笔记本和黑板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但他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小心”。拧开瓶盖时，瓶身微微倾斜，几滴水珠溅了出来，恰好落在了两人课桌中间、那个薄荷糖铁盒的旁边，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北祁立刻停下动作，抽出两张纸巾，低头去擦拭桌面的水渍。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擦拭得仔细，连糖盒边缘也轻轻带过。在擦拭的过程中，他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那个铁盒，铁盒在湿漉漉的桌面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不偏不倚，滑到了季瑜的课本旁边，几乎挨上了他的胳膊肘。
做完这一切，周北祁将湿掉的纸巾团起，放进自己挂在课桌旁的垃圾袋里，然后拧紧瓶盖，把水瓶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季瑜一眼，神情专注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次意外的小麻烦，甚至带着点对自己“不小心”的轻微懊恼（如果季瑜能解读出来的话）。
季瑜：“……？”
他眼睁睁看着糖盒“被”水渍“推”到了自己手边，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是意外？还是……？他猛地看向周北祁，对方已经重新投入到了数学题中，侧脸平静，睫毛在镜片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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