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濒临爆发边缘时,上课铃尖锐地响起。物理老师拿着三角板和水杯走了进来,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息。
季瑜那口不上不下的怒气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憋得胸口生疼。他狠狠剜了周北祁一眼,对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是沉浸在了“不能被干扰的听课世界”里。
季瑜猛地转回头,面向黑板,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瞪着眼睛,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讲的什么“力的合成与分解”上,但脑子里全是周北祁刚才那句冷冰冰的话,和那盒放在分界线上、像个无声嘲讽的薄荷糖。
薄荷糖……那清凉提神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他口腔里。可此刻回想起来,只剩下被施舍、被警告的屈辱感。他舌尖抵了抵上颚,仿佛还能尝到那点甜,随即又被更重的烦躁和恼怒覆盖。
物理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嗡嗡作响,季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余光死死锁着那个深蓝色的小铁盒,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两人之间划下一条清晰的、冰冷的界限。
不是共享,不是试探,更不是他昨晚胡思乱想中任何一种暧昧不明的可能。
那只是一个傲慢的、自以为是的好学生,对他这个“可能打扰课堂的麻烦同桌”,做出的最直接、最不耐烦的“处理”。
季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铁盒上撕开,投向黑板,但那些公式和图形在他眼前晃动,扭曲成了周北祁那张冷淡的脸。
妈的。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周北祁,你给老子等着。
而旁边,周北祁的笔尖在干净的笔记本上流畅地移动,记录下一条条清晰的要点。他坐姿未变,神情专注,仿佛旁边那个快要气炸的人根本不存在。
只是无人看见的桌下,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起一丝白。
薄荷糖的盒子放在那里,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一个冰冷的提醒,一个单方面划下的静默结界。
他不需要被打扰,尤其不需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往”和“人际纠缠”可能带来的情绪波动所打扰。
观察需要冷静的环境。而任何可能影响观察对象状态、进而干扰观察进程的变量——比如因睡眠不足导致的躁动,或因无关人等出现引起的情绪起伏——都应当被排除,或至少,被控制。
笔尖在纸上划出略显凌厉的一笔。
至于那只被“警告”后,明显更加暴躁易怒的小猫……
周北祁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至少,暂时不会再有精力去想什么那个女生
周北祁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个句点,干净利落。物理老师正在讲解一道例题,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扩音器传来,在午后略显沉闷的教室里回荡。他微微侧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旁边那个僵直的背影。
季瑜还保持着那个紧绷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过分用力,以至于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清晰地凸显出来。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课本,但周北祁知道,那视线根本没有焦点。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季瑜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发红的耳廓——那是愤怒未消,却又被课堂纪律强行压抑的痕迹。
深蓝色的薄荷糖铁盒依然躺在“三八线”上,靠近季瑜那边,如同一个沉默的界碑。自上课铃响后,季瑜再也没有看过它一眼,更别说碰了。但周北祁注意到,季瑜的右手一直紧握成拳,放在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偶尔会无意识地松开,又立刻攥紧。
像一只被逆着毛捋了一把,弓起背,浑身炸毛,却因为身处笼中而只能对着空气龇牙,独自生闷气的小兽。
周北祁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板。老师的讲解于他而言早已烂熟于心,他的大脑在自动处理课堂信息的同时,分出了一部分线程,冷静地分析着旁边这只“观察对象”的最新状态。
情绪反馈:强烈负面。 对“打扰”指控反应剧烈,自尊心受损明显。行为表现: 肢体僵硬,回避接触(拒绝薄荷糖),注意力无法集中(持续走神)。预测: 短期内敌对情绪将持续高位,可能伴随更强烈的逆反行为(如故意制造噪音、更频繁地挑衅)。
分析到这里,周北祁的思绪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清晰的:观察、记录、必要时施加可控刺激以获取更丰富的反应数据,最终建立一个关于“季瑜”的完整行为逻辑模型。这就像一场设定好变量的实验,他作为观察者和有限的干预者,理应保持绝对的理性和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