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揉成一团的小纸条,像一颗烧红的炭,烫在季瑜的掌心,更烫在他的神经上。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眼前周北祁那副专心听讲的侧影,在他怒火中烧的视野里扭曲变形,显得无比可恨。
“认真。”?
他以为他是谁?老师吗?还是他季瑜的监护人?用这种居高临下、仿佛施舍提醒般的语气,写这种狗屁不通的字条!
季瑜猛地将纸团塞进自己桌肚最深处,仿佛那是颗定时炸弹。他不再试图趴下,而是坐直了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用一种绝对算不上“认真”、更像是狩猎者锁定猎物般的凶狠目光,死死盯着黑板——确切地说,是盯着黑板映照出的、周北祁模糊而讨厌的倒影。
接下来的半节课,季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全部的脑细胞都用来构思如何让周北祁深刻理解“后悔”两个字的写法。之前的那些恶作剧方案被全盘否定,太小儿科了,配不上周北祁这份“大礼”。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更能打击对方那副可恶冷静面具的方式。
直接动手?季瑜的手指在桌下蜷了蜷。虽然对方看起来清瘦,但他季瑜打架从不管对方体格,只看心情。现在他的心情就非常、非常“合适”。不过……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老吴估计会直接把他拎到教务处泡茶。不妥。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如……
他的思路被旁边轻微的响动打断。周北祁放下了笔,将摊开的笔记本稍微往季瑜这边挪了挪。
季瑜警惕地瞥过去。
只见周北祁笔记本的空白处,用极其工整的字迹,重新写下了刚才数学老师讲的那道关于函数单调区间的题目,并且在旁边列出了清晰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简明扼要,关键处还用细线标出。而在本该写答案“B”的位置旁边,他另起一行,写了一个小小的“C”,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旁边一行更小的字:
「干扰项,缺乏边界条件考量。」
最后,在这行小字下面,他用笔轻轻点了两个点,像是随意而为,又像是一个隐晦的句号。
季瑜瞪着那页笔记,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算什么?课后辅导?纠错笔记?还是……对他刚才愚蠢回答的无声嘲讽和“慈悲”指点?
那股刚被强行压下去一点的邪火,“噌”地一下又窜了起来,比之前更旺,还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彻底看轻的羞辱感。周北祁这混蛋,是在用他学霸的方式,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什么叫“碾压”,什么叫“你连题都看不懂,活该被耍”。
更让季瑜气血上涌的是,做完这一切,周北祁仿佛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笔记,然后便将笔记本挪回自己面前,继续听讲。全程没有看季瑜一眼,自然得就像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学习资料。
季瑜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捏得指节发白。他决定了,就今天,就放学!必须给这家伙一个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地点……就选学校后门那条几乎废弃的窄巷,人少,僻静,监控死角。他要让周北祁知道,有些“小猫”,爪子利得很,挠起人来会见血!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季瑜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迅猛,带得椅子向后刮出刺耳的一声长音。他没看周北祁,只是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空荡荡几乎没怎么打开的书包,甩到肩上,然后踢了踢前座陈鑫浩的椅子腿。
陈鑫浩回过头:“瑜哥?”
“后门巷子,叫上大飞他们,”季瑜压低声音,语气阴沉,“‘迎接’一下我们的新同学。” 他特意在“迎接”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里的狠劲让陈鑫浩立刻明白了意思。
陈鑫浩有点犹豫,看了眼旁边正不紧不慢收拾书本的周北祁,那副斯文淡定的样子,实在不像能经得起他们“迎接”的。“瑜哥,这……好歹是新同学,而且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了?”季瑜打断他,冷笑一声,“看起来好欺负?老子今天就要告诉他,这学校谁说了算。少废话,去叫人。”
“……行吧。”陈鑫浩不敢再多说,转身溜出了教室。
季瑜这才像是刚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转过身,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向还坐在位置上的周北祁。夕阳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周北祁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镀上了一层淡金,却依旧没软化他身上那种疏离冷淡的气息。
“喂,新来的。”季瑜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还没走完的零星几个同学听见,并下意识地轻放了动作,竖起耳朵。“认识路吗?用不用……老子好心,带你熟悉熟悉校园环境?”他刻意歪了歪头,扯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笑。
周北祁拉上笔袋拉链,动作依旧从容。他抬起眼,看向季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似乎丝毫没感受到季瑜话语里明显的恶意和周围骤然微妙起来的气氛。
“不必。”他言简意赅,声音清淡。
“别客气啊,”季瑜往前逼近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特别是……”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北祁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和干净的书包,“你这种‘好学生’,初来乍到,更容易‘迷路’,或者……遇到什么‘意外’,对吧?”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牙缝挤出来的,威胁意味十足。
周北祁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几秒钟后,就在季瑜以为他要继续用那种该死的平静语气拒绝,或者干脆无视时,周北祁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季瑜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紧接着,周北祁站了起来。他比季瑜略高一点点,站起来时,那种清冷挺拔的存在感顿时让季瑜的逼近显得有些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