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没有烛光的晚餐

宇宙历 173.1.21，除夕。

距离“观测者”覆灭、江逾白化作星尘，已经过去了十一个月零七天。

“信天翁号”停泊在第三星域的“归途”空间站。这里没有战火，只有穿梭忙碌的商船和归心似箭的旅人。空间站的环形走廊里，挂满了用全息投影打出的红色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年味”的、混合了烤肉和电子元件冷却液的味道。

舰桥内，苏念安看着舷窗外那轮巨大的、土星般的眼眸，手里却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早已一尘不染的主炮控制台。

“苏念安，”林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下来吃年夜饭吧。我……我试着做了火锅。”

苏念安的手顿了顿。

火锅。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三个还在“信天翁号”的货舱里。江逾白那个笨蛋，不知道从哪个废弃空间站捡回了一套老式电磁炉，非要煮什么“地球传统火锅”。

结果他把冷却剂当成了香油，差点把货舱的防火系统给触发了。

“好，马上来。”苏念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角落里那个用透明胶带粘好的金属玫瑰。那朵玫瑰在穿越大气层时受了损，花瓣有些卷曲，但依然倔强地绽放着。

她关掉主控灯，走进生活区。

生活区的圆桌已经被林秋布置好了。桌上摆着一个简易的电磁加热锅，锅里红汤翻滚，漂浮着从空间站食堂买来的合成肉片和蔬菜。

没有鞭炮声，只有空间站外偶尔传来的飞船引擎轰鸣。

“来，坐。”林秋递给她一双筷子，眼神有些躲闪，“我知道这味道肯定不如江逾白做的……虽然他做的那次也差点毒死我们，但……”

“他放的辣椒太多了，”苏念安突然开口，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而且他总喜欢把肉煮得老得像橡胶。”

林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是啊，他还非说那是‘地球川渝风味’，嚼劲十足。”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电磁锅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热气腾腾，模糊了视线。

“刚才空间站广播说，今晚会有‘星火’庆典。”林秋打破了沉默，指着窗外，“为了纪念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火种。”

苏念安抬起头。

透过舷窗，她看到空间站外的虚空中，无数艘飞船同时打开了探照灯，或者释放出彩色的冷焰。

那些光芒在黑暗中汇聚，形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缓缓流淌。

那是人类在宇宙中点燃的烛光。

“江逾白……”林秋轻声说，“他现在是不是就在那些星星里面？”

苏念安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她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仿佛隔着一年的时光，隔着亿万里的虚空，她能感受到那朵金属玫瑰残留的温度，也能听到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少年在耳边说：“别哭。我只是……换了个方式……陪你们看星星。”

窗外的“星火”越来越盛，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又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秀。

那是属于除夕的祝福，也是属于逝者的安魂曲。

“他在看着我们呢。”苏念安看着那片璀璨的光芒，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释然的微笑，“这个笨蛋，连过个除夕都要搞这么大的排场。”

林秋走过来，轻轻抱住了苏念安的肩膀。

“新年快乐，苏念安。”

“新年快乐，林秋。”

“新年快乐，江逾白。”

三人（虽然只有两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舰舱内回荡。

锅里的红汤还在翻滚，热气氤氲中，苏念安仿佛看到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正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小声嘀咕：“好了没啊？我饿了……”

苏念安笑着，夹起一块最嫩的肉，轻轻放在了对面的空盘子里。

“给，这次没煮老。”

窗外，星火璀璨，照亮了归途。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