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真空无法传递声波，但那道红光爆发的瞬间，整个碎石带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信天翁号”的警报声凄厉地尖叫着，全舰震动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控制台上，主炮充能进度条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飙升，从原本的30%直接跳变到98%，最后停在了一个猩红的数字上——100%。

“充能完毕！‘星火’模式已激活！”

人工智能冰冷的播报声与江逾白那微弱却温柔的声音在苏念安的脑海中重叠。

“十分钟……只有十分钟。”

苏念安死死抓住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舷窗外那颗悬浮的红色晶体，晶体内部的纹路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周围空间的扭曲。

那是江逾白。

他把自己烧成了燃料，只为点燃这把火。

“林秋，护盾全开！跟紧我！”苏念安猛地将推力杆拉到底，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带着“信天翁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小行星的掩体。

……

虚空之中，“观测者”老人惊恐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暗红色丝线寸寸崩断。

那些丝线是他汲取星系生命力的触手，是他统治这片星域的权杖。然而此刻，在那道红光的照耀下，这些触手像是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瞬间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不可能……‘织梦者’的力量……你怎么可能驾驭得了……”老人颤抖着后退，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舰影从破碎的小行星后方猛然冲出。

“观测者”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编织新的丝线，或者制造空间褶皱来防御。

但他太老了，或者说，他太久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反抗了。他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信天翁号”的舰首主炮亮起了刺目的红光。那不是普通的激光，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星核能量，是江逾白燃烧自己换来的——“烈焰”。

“去死吧，老头子。”

苏念安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发射键。

轰——！！！

一道直径数百米的红色光柱瞬间贯穿了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因为声音无法在真空中传播。但在视觉上，这一幕壮观得令人窒息。

那道光柱精准地击中了“观测者”仓促间撑起的能量护盾。护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碎。紧接着，光柱吞噬了老人的身体。

暗红色的雾气在红光中剧烈翻滚、沸腾，仿佛有无数张人脸在其中痛苦地挣扎、嘶吼。那是被他吞噬的无数星系的亡魂在复仇。

“啊啊啊啊——！！！”

这一次，苏念安和林秋在舰桥的通讯频道里，竟然听到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是灵魂层面的震荡，直接冲击着她们的神经。

“观测者”在燃烧。

他的身体在红光的冲刷下迅速碳化、崩解，化作飞灰。

“有效！有效！”林秋激动地大喊，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江逾白……你做到了！”

苏念安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视网膜上弹出的倒计时。

【目标锁定：‘观测者’（核心受损）】

【能量链接维持时间：09:45】

“别高兴得太早。”苏念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还没死透。这只是开始。”

……

在那片毁灭性的红光中心，“观测者”的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半个脑袋和一只肩膀还在顽强地维持着形态。

他的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小……小辈……”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坏掉的收音机，“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我……是‘观测者’……我是这片星域的……神……”

突然，那仅剩的半颗头颅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更加浓郁的黑雾。黑雾中，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触须疯狂延伸，竟然不顾一切地向着“信天翁号”缠绕而来。

“他在自爆！他在试图同化我们的飞船！”林秋惊呼。

“想得美！”

苏念安猛地一拉操纵杆，“信天翁号”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侧滚翻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触须。但仍有几根触须擦过了飞船的尾部护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警告！护盾能量下降至15%！】

【警告！引擎三号受损！】

“该死！”林秋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着，“护盾发生器过载了！”

“不用管护盾。”苏念安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避不开，那就撞上去！”

“什么？”

“我说，撞上去！”

苏念安猛地将引擎推力加到最大，同时切断了护盾系统的能源供给，将所有能量都输送给了引擎和主炮。

“信天翁号”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牛，拖着长长的尾焰，径直冲向了那团黑雾。

“观测者”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会采取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的意识体在真空中无法移动得那么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渺小的飞船撞进他的核心。

“不……我是不朽的……”

在接触的瞬间，苏念安再次按下了主炮的发射键。

这一次，距离太近了。

“信天翁号”的主炮炮口直接怼进了黑雾的核心。

轰！

红色的烈焰在黑雾内部爆发。

这是一种极致的对冲。

从外面看，只见一团巨大的、红黑相间的能量球在宇宙中膨胀、收缩，再膨胀。周围的碎石带被这股力量波及，瞬间化为齑粉。

“信天翁号”在剧烈的爆炸中翻滚着倒飞出去，舰体多处破损，冒着电火花。

……

舰桥内，警报声此起彼伏。

“咳咳……苏念安……你疯了……”林秋趴在控制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咳……不疯魔……不成活……”苏念安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舷窗外那逐渐消散的能量风暴，“看看……结果如何……”

风暴渐渐平息。

那片区域的虚空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观测者”消失了。

连同他那团黑雾，连同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星域，和几颗还在缓缓漂浮的、失去了束缚的小行星。

赢了。

真的赢了。

林秋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随后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苏念安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穿过破碎的舷窗，看向那片虚空。

那里，红色的晶体依然悬浮着。

但在晶体的旁边，已经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看不到那朵金属玫瑰了。

只有倒计时还在跳动。

【能量链接维持时间：00:10……00:09……00:08……】

“江逾白。”苏念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泪水无声地滑落。

【00:03……00:02……】

突然，那颗红色的晶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光束射向“信天翁号”，直接投射在主屏幕上。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字，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写出来的字：

“别哭。我只是……换了个方式……陪你们看星星。”

【00:00】

叮。

一声轻响。

红色的晶体瞬间失去了光泽，从中间裂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尘埃般散落在宇宙中。

那十分钟的永恒，结束了。

……

宇宙历 172.2.14，情人节。

这一天，一个名为“观测者”的暴君被推翻。

这一天，一颗星星为了爱，燃尽了自己，化作了真正的“火种”。

这一天，两个女孩驾驶着伤痕累累的飞船，在废墟中完成了复仇，也迎来了永失所爱的黎明。

“信天翁号”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引擎熄火，只剩下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林秋哭累了，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苏念安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走向气闸舱。

她拿起了那套备用的宇航服。

“你要去哪？”林秋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她的背影。

“我去把他……捡回来。”

苏念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他已经……”

“我知道。”苏念安背对着林秋，穿上了宇航服，“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那里。”

她打开气闸舱门，踏上了冰冷的船体。

外面，是无尽的星空。

她走向船头，那里，有一片散落的金属碎片。在那些碎片中，有一朵被高温烧得有些变形的、用星核素拼凑成的玫瑰。

那是江逾白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

苏念安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朵玫瑰，把它贴在宇航服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残留的温度。

“江逾白，你这个混蛋。”

她对着星空，轻声骂道，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

“下次情人节……我们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过。”

远处，一颗新的恒星正在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信天翁号”的残破船体，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航路。

火种已燃，前路虽长，但她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