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香还在房间里弥漫,甜腻得发苦。
时砚不知何时松开了时念,只是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变形的戒指。血丝和银戒缠在一起,红得刺眼,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眼底,也扎在他的心上。
他起身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时念依旧躺着,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天花板上的雕花繁复,在她眼里,却成了一道道困住她的牢笼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再次推开。时砚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还有一杯温茶。
他走到床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时念的手。指尖触到她手腕的皮肤时,她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我给你处理伤口。”
医药箱里的东西很齐全,消毒水、纱布、药膏,一样不少。时砚拧开消毒水的瓶盖,棉签蘸了液体,却在靠近伤口时,顿住了。他怕疼着她,动作迟疑,眼底满是纠结。
时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荒谬的平静。她偏过头,声音哑得厉害:“随便你。”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尖锐的疼意猛地窜上来。时念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时砚的动作更轻了,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棉签擦过血痂,一点点清理掉那些干涸的血迹。
他拿出药膏,指尖沾了一点,细细地涂在伤口周围。药膏带着淡淡的清凉,稍稍压下了那股灼痛。
“戒指取不下来,只能先这样。”时砚低声说,“等伤口好些了,我找工匠来,把它融了,重新打一枚。”
时念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融了又怎样?重新打一枚又怎样?不过是换个样子的枷锁罢了。
时砚像是没看懂她眼底的嘲讽,又把那杯温茶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时念没张嘴。
他也不逼她,只是就那样端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瓷杯传过来,暖得真切。僵持了片刻,时念终究还是微微侧过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茶水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我让人炖了粥,你多少吃点。”时砚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偏执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时念没应声。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说:“是你以前爱吃的莲子粥,加了冰糖,不甜腻。”
提到“以前”两个字时,时砚的声音顿了顿。
以前。
以前的时光多好啊。那时候他还没这么偏执,她也没这么抗拒。他们会一起去后院摘栀子花,他会给她编花环,她会笑着骂他幼稚。那时候的栀子花香,是清甜的,不是现在这样,带着绝望的甜腻。
时念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粥很快就端来了,白瓷碗里,莲子熬得软烂,粥水黏稠,冒着淡淡的热气。时砚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时念看着那勺粥,忽然觉得累了。反抗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逃不出他的掌心。她张了张嘴,吃下了那口粥。
莲子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微甜。熟悉的味道,却让她眼眶发酸。
时砚像是得了鼓励,一勺接一勺地喂她,动作耐心。一碗粥吃完,时念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他收拾碗筷时,时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时砚,顾言泽……是来救我的吗?”
时砚的动作猛地一顿,背对着她的身子,瞬间绷紧。他没回头,声音冷了几分:“别想他。”
“他是我表哥。”时念的声音很平静,“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也是你的亲人。”时砚猛地转过身,眼底的偏执又翻涌上来,他大步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是你最亲的人!姐姐,你看着我!”
时念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怕他把我带走,对不对?”时念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凉,“时砚,你根本就不信我。你把我困在这里,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怕。”
怕她离开,怕她不爱他,怕自己一无所有。
时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唇瓣哆嗦着,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竟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伸出手,想去抓时念的手腕,却被她偏开。
“我累了。”时念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出去吧。”
时砚僵在那里,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脸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的疼和怒,交织着,撕扯着他。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咔哒”一声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时念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刚才的话,句句都戳中了时砚的软肋。她看得出来,他慌了。
顾言泽来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照进了她死寂的心底。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变形的戒指。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不是没有机会。
只要顾言泽还在,只要她还活着,就总有逃出去的一天。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了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意一点点漫上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床头的栀子花,依旧开得盛,只是那股甜腻的香气里,好像,也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