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的吻，最终还是停在了时念颤抖的眼睫上。

温热的泪珠沾湿了他的唇瓣，咸涩的味道，让他心底的疯狂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褪去了大半。他僵在那里，看着时念紧闭的双眼，看着那些晶莹的泪，从她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

“姐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难受。

可他更怕，她这样无声的流泪。比她歇斯底里的哭喊，比她冰冷的咒骂，更让他心慌。

时念没有睁眼，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一点点溢出来，细碎得让人心疼。

时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忽然俯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双臂死死地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弄疼她了。知道她怕极了自己。

可他有什么办法？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离开自己，一想到她可能会投向别人的怀抱，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疯狂。那种恐惧，像是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不得不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牢牢地锁在身边。

时念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她累了，累得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任由时砚抱着自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水汽和栀子花香，那股甜腻的味道，此刻却像是带着毒，熏得她头晕目眩。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那枚变形的戒指，依旧嵌在皮肉里，伤口处的血痂被刚才的挣扎蹭破，又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丝，与银白色的戒指缠在一起，红得刺目。

时砚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瞳孔骤然收缩。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渗血的伤口，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弄成这样了……”他喃喃自语着，声音里满是自责，“我明明，明明想把最好的都给你的……”

他试图将戒指取下来，可戒指早已变形，死死地卡在了皮肉里，稍一用力，时念就疼得蹙紧了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碰……”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时砚，别碰它……”

时砚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抗拒，心里的疼，更甚了。

“姐姐，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好不好？”他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我请最好的医生来，一定不会让你再疼了……”

时念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底一片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她看着时砚，看着他眼底的偏执和疼惜交织在一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处理伤口？”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然后呢？然后你再把我关在这里，像关一只鸟一样，关一辈子吗？”

时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姐姐，我不是……”

“你就是。”时念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时砚，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被你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属于你的玩具。”

玩具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时砚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抱着她的力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他的眼底，那点刚褪去的疯狂，又开始翻涌起来，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不是！”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我爱你！时念，我真的爱你！”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怕失去你！我怕你一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明白我的心？”

时念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忽然觉得累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先生，您醒了吗？”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楼下有位姓顾的先生，说有要事找您，已经等了很久了……”

顾先生。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时念的心底炸开。

顾言泽。

她的表哥。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她被时砚囚禁在这里的人。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眼底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她想开口，想喊，想让管家救她。

可时砚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的脸色，在听到“顾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变得阴沉可怖，像是笼罩了一层厚厚的寒霜。他猛地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厉声喝道：“滚！”

那一声怒吼，带着浓浓的戾气，吓得门外的管家，瞬间没了声音。

“告诉那个姓顾的，我不在家！”时砚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还有，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二楼！听见了吗？”

“是……是，先生。”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念眼底的那点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归于死寂。她看着天花板，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原来，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他掐灭了。

时砚转过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疯狂和疼惜，交织着，撕扯着他。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别想着别人了，好不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床头那瓶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上。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容。

“你看，这栀子花多香啊。”他轻声说，“我让人在后院种了满院的栀子，等它们都开了，整个房子里，都会是这个味道。”

“到时候，姐姐就再也不会想着离开了。”

“因为，这里有你最喜欢的花香，还有……永远陪着你的我。”

他的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时念的灵魂。

时念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看着那瓶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栀子花，忽然觉得，那股香气，像是变成了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了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却照不进这个被偏执和绝望填满的房间。

那只被关。

那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终究还是，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而那满院的栀子，终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开出一片，带着血腥味的，甜腻的花。

栀香染血，囚鸟折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