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降临,将西部的旷野染成一片铁灰色的萧瑟。范德林德帮藏身于更北边的、靠近雪山隘口的隐蔽山谷中,依靠着劫掠来的部分剩余资金和晏崎持续的“额外补充”,勉强维持着温饱。气氛与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不同,紧张如同绷紧的弓弦,混杂着一丝因“侠盗”名声而来的奇异亢奋,以及更深层的不安。
达奇·范德林德正处于一种矛盾的巅峰状态。一方面,对这一壮举让他自我感觉无比良好。他频繁地与安娜贝尔秘密通信,在信中无疑将自己描绘成了悲壮的英雄和无私的侠盗,进一步巩固着这份远方的精神寄托和某种虚幻的“体面认同”。
另一方面,现实的压力如影随形。何西阿的预言正在应验,几个较大的城镇都张贴了带有他们模糊画像的悬赏的通缉令;有赏金猎人小队开始留意他们
何西阿·马修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状的危险性。达奇的理想主义在现实追捕的铜墙铁壁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成为致命的负担。他试图用更务实的态度影响达奇,强调隐蔽、分散、积攒实力、等待风头过去,但收效甚微。
达奇正陶醉于自己的“传奇”角色,听不进“退缩”的言论。何西阿只能将更多精力放在具体的危机处理和教导年轻人上,尤其是约翰。他试图将自己对风险的精算和谨慎的生存哲学灌输给这个正在快速吸收一切的少年。
亚瑟·摩根,他开始更频繁地和何西阿私下讨论,并非质疑达奇的领导,而是试图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可行的路径。他对待约翰,既有兄长式的关照,也开始不自觉地用更严厉的标准要求他,希望他能更快成为可靠的战力。
这个冬天,在一次小规模的侦察冲突中,约翰第一次在实战中击倒了一个对手,一个落单的当地执法者。他没有表现出兴奋,反而在事后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一会儿呆。那天晚上,他罕见地主动找到正在擦拭步枪的晏崎,声音干涩:“那个人……我打中了他的腿,他倒下了,一直在喊疼……可我们头也不回地跑了。”
晏崎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没有安慰,也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说:“在这里,不是他倒,就是我们倒。你做了该做的,保住了自己,也没拖累别人。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觉得不舒服是正常的。记住这种感觉。”
约翰沉默地点头,走开了。晏崎的话没有消除他内心的复杂感受。
营地之外,风声越来越紧。有传言说,那些利益受损的富商给了当地治安官不少的好处,调集了更多人手,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新式的追踪技术。达奇痛斥:“走狗的疯狂。”
晏崎值完夜班,回到自己的角落。她意识沉入空间,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她。清点储备,检查武器,以打发时间
风暴将至的气息越来越浓,她能做的,就是继续囤积,并确保自己那方小小的空间,足以成为风暴眼中,或许唯一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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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初春,积雪开始融化,道路变得泥泞。追捕的压力开始减轻,达奇觉得自己又刑了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躲下去,”达奇压低声音,但语气激动,“被动挨打只会让那些走狗越来越嚣张。我们需要一次反击,一次能打疼他们,让他们不敢再轻易靠近的反击!”
何西阿揉着眉心:“达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分散、隐匿,不是反击。他们有人资助,装备也好。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不是硬碰硬!”达奇眼中闪着光,“是精准打击!我收到消息,有一队大约六七个人,押送一批补给和文书,会经过一个地形复杂的隘口,适合伏击。我们打掉他们,抢了补给和文件,既能补充自己,又能重创他们的情报线,还能震慑其他人!”
亚瑟皱眉思考着:“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陷阱?”
“来源可靠,”达奇肯定地说,“安娜贝尔……通过一些渠道得知的。”他提到安娜贝尔时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个普通情报来源。
“计划呢?”何西阿问,他知道达奇已经下定决心。
达奇摊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我们在这里,他们必经的隘口在这里。亚瑟,你带麦克和戴维,占据左侧制高点,负责第一轮火力压制和阻击可能的援军方向。晏崎,”他看向晏崎,“你和何西阿在右侧山坡,那里视野更好,你的任务是狙杀他们的头目和关键火力点,尤其是那些可能携带长枪的。我亲自带约翰,在隘口前方制造路障和佯攻,吸引他们注意力,等你们开火后,我们从正面夹击。速战速决,抢夺重要物资和文件后,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在小溪下游的废弃矿洞汇合。”
让约翰参与正面佯攻?晏崎抬眼看了下达奇。约翰才十五岁,虽然枪法有进步,但正面交火,风险极高。达奇是想锻炼他?还是觉得需要更多人制造声势?
何西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达奇,约翰还太年轻,正面佯攻太危险。让他跟晏崎在侧面负责观察和支援吧。”
达奇摆手:“何西阿,约翰需要经历这些才能成长。亚瑟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我们经历不少了。有我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就这么定了。”
何西阿没再说什么 达奇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只得忧心忡忡的准备着。
行动当天,天气阴沉。众人提前进入伏击位置。晏崎和何西阿趴在右侧山坡的岩石和枯草丛后,身上盖着伪装。晏崎检查着她的步枪,调整着瞄准镜。何西阿在一旁,用望远镜观察着隘口方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终于,隘口另一端出现了人影和马匹。一共七个人,五个人都穿着制服,两个人身份不明,骑马押送着两辆驮马行李车。他们行进得很警惕,不断观察着两侧山坡。
就在他们即将完全进入伏击圈时,队伍中的一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举起手示意停下,目光锐利地扫向晏崎他们这个方向!
“被发现了?”何西阿心中一紧。
几乎同时,隘口前方传来了枪响和呼喊——是达奇和约翰按照计划开始佯攻了!他们制造了路障,并开枪射击,吸引了注意力。
“打!”左侧制高点传来亚瑟的吼声,他和卡兰德兄弟的枪声瞬间爆发。
那些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反应极快,立刻下马寻找掩体,并开始还击。他们的枪法很准,火力也很猛,完全不像普通的地方执法者,亚瑟那边立刻被压制住了。
晏崎迅速锁定目标。她看到了那个刚才似乎有所察觉的男人,他正指挥着其他人分散反击,很可能是个头目。她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那人应声倒地。
她立刻拉栓上弹,寻找下一个目标——一个正在用杠杆步枪向亚瑟方向精准射击的执法者。
“砰!”第二个目标倒下。
她的精准狙击打乱了对分的阵脚。何西阿也开始射击,进行火力骚扰。
“晏崎!他们发现我们了!准备转移!”何西阿喊道。
晏崎又开了一枪,击中一个试图靠近的执法者,然后迅速收起枪,和何西阿一起向预定的撤退路线移动。山坡陡峭,碎石很多,移动不便。
隘口前方,达奇和约翰的佯攻似乎遇到了麻烦。枪声很激烈,但听不到达奇惯常的鼓舞喊声。晏崎在移动间隙瞥了一眼,看到约翰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向外射击,达奇似乎被火力压制在另一处。
“何西阿!达奇和约翰那边情况不对!”晏崎喊道。
何西阿也看到了:“你去侧面支援一下!小心迂回的那几个!我去和亚瑟汇合,准备撤离!”
晏崎点头,迅速改变方向,借助地形向达奇和约翰所在的位置侧面迂回。她的“感知”能力在这种混乱中帮助她提前规避了可能暴露的位置和流弹方向。
她靠近后,发现情况比想象的糟。达奇被压制在一处低洼地,难以抬头。约翰所在的石头位置稍好,但他显然经验不足,射击节奏混乱,已经打光了一个弹巢,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
晏崎没有犹豫,举枪瞄准那个正在移动的。距离不远,但目标在移动,且只露出小部分身体。
“砰!”
子弹击中了那人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地。约翰听到近处枪响和惨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了侧面岩石后的晏崎。晏崎朝他打了个手势。
约翰立刻缩回石头后,快速装好子弹,然后朝着大致方向连续开枪,进行火力压制,虽然准头一般,但起到了骚扰作用。
晏崎趁机又开了两枪,压制了另一个试图靠近的侦探,同时对达奇喊道:“达奇!向约翰那边靠拢!准备撤!”
达奇听到了,抓住机会几个翻滚,来到了约翰旁边,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受伤了。
“走!”晏崎再次喊道,同时持续开枪,为他们撤退争取时间。
达奇和约翰开始向后方的树林撤退。晏崎又开了几枪,打光了枪里的子弹,也迅速后撤。她看到亚瑟和何西阿那边也开始脱离接触,似乎有人受了伤,被亚瑟拖着走。
整个伏击战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却异常激烈。他们没能抢到补给和文件,反而付出了代价:戴维·卡兰德大腿中弹,麦克胳膊被擦伤,达奇的手臂也被流弹划开了一道口子。亚瑟和何西阿看起来没事,但弹药消耗很大。晏崎自己手臂在撤退时被荆棘划破,火辣辣地疼。
唯一没受伤的是约翰,但他脸色煞白,握枪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第一次经历如此高强度的正面交火,亲眼看到子弹在身边乱飞,看到被自己射中胸口而倒地的人
众人狼狈地赶到废弃矿洞汇合点。苏珊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伤员,立刻骂了一句,然后迅速开始处理伤口。
达奇包扎着手臂,脸色阴沉。计划失败了,还差点折损人手。“该死!他们肯定不是本地执法者!”
何西阿检查着戴维的伤口,庆幸没伤到动脉,但需要静养。“我早说过,达奇。那些人不好惹。这次我们能全身而退,已经是运气了。”
亚瑟清点着剩余的弹药,眉头紧锁。“我们需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休整,戴维这样没法快速转移。”
晏崎默默处理着自己手臂的划伤,用上了自己带的、效果更好的药粉。她看了一眼约翰。少年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发直。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
约翰接过,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
“第一次经历这种,正常。”晏崎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平静,“记住今天的感觉。下次,会好一点。”
约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惊悸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后怕和思考的凝重。
这次失败的反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因“侠盗”名声而有些发热的帮派头上。达奇的“精准打击”变成了狼狈逃亡。原本就快平息追击必然会更加猛烈。他们需要新的藏身地。
矿洞里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和压抑的气氛。只有苏珊处理伤口时偶尔的低声咒骂,和洞外呜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