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7年,深秋
叉角羚事件过去几周后,亚瑟的枪法在达奇的督促下稳步提升,至少打固定靶像模像样了。
这天,何西阿决定带亚瑟和晏崎进行一次更远的“教学”之旅,主要目的是勘察一片新的地域,同时实地教授追踪和设置简单陷阱的技巧。达奇则独自骑马去附近一个新兴的伐木营地“看看情况”。
三人骑马离开营地,深入北方的丘陵地带。何西亚骑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指出地面上的痕迹:新鲜的鹿蹄印、獾刨出的土堆、风吹折的树枝暗示的近期天气变化。亚瑟学得很认真,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晏崎跟在最后,看似也在聆听观察,实则大部分时间在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周围环境。
那些标志着可采集资源的微光比在营地附近更频繁地出现,质量也似乎更高。她看到了更多稀有的草药光晕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吃些干粮。何西阿让两人尝试在附近寻找适合设置套索陷阱的地点。亚瑟兴冲冲地去了,晏崎也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百来码,集中精神。除了常见的植物微光,她忽然注意到溪流对岸的灌木丛中,有一小片区域的“痕迹”光晕颜色不太一样,更偏向暗沉的褐色,而且排列有些规律,不像自然散落。她涉过不深的小溪,拨开灌木。
眼前是一个被精心伪装过的地窖入口,用粗大的原木和泥土覆盖,上面长满了杂草藤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那微弱的、残留的人类活动“痕迹”微光(可能是经常触摸的木头把手,或者里面存放的东西散发的气息),极难被发现。
她心跳微微加快。这看起来像是个隐藏的储藏点,或许是猎人、设陷者,甚至是逃犯或私酒贩子留下的。她轻轻挪开一块作为把手的原木,掀开沉重的覆盖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里面光线昏暗,但她的感知能“看到”里面有几个散发出不同微光的物体。
一个半满的麻袋,装着可能是谷物或豆类。
两个密封的陶罐。
一小捆用油布包裹的条状物,可能是火药棒或某种工具。
角落里还有一个破烂的皮背包。
没有活人气息。这里似乎被遗弃有一段时间了。
晏崎没有立刻下去。她仔细倾听周围,确认只有溪水声和风声。然后,她快速地将地窖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麻袋里是受潮但应该还能处理食用的玉米粒;一个陶罐里是凝固的动物油脂,另一个是些浑浊的、有酒味但更像醋的液体;油布里包着的果然是五根粗糙但可用的黑火药棒;破皮背包里则是一些零碎:几枚生锈的捕兽夹,一卷还算结实的麻绳,一小块磨刀石,甚至还有一本被水浸过、字迹模糊的廉价小说。
发财了!对她这个囤积癖来说,这简直是宝藏!
她毫不犹豫,将所有东西全部转移进了空间。然后,她将地窖恢复原状,仔细掩盖好自己来过的痕迹,只从麻袋里抓了两把玉米粒塞进自己的随身小口袋。
回到休息点时,亚瑟正兴奋地向何西阿展示他找到的一个绝佳的设套位置。何西亚点头认可,看到晏崎回来,问道:“有发现吗,晏崎?”
晏崎拿出那两小把玉米粒,低声说:“在那边…找到点这个,有一个旧地窖,在里面只找到了这些。”她主动提到了地窖,但形容为废弃空置。
何西阿接过玉米粒看了看,“是玉米,可能是动物藏的,或者很久以前有人落下的。”他对“空地窖”没太在意,荒野里废弃的临时藏身处并不罕见。“收起来吧,回去可以喂马,或者煮点粥。”
亚瑟凑过来:“你眼神真好,这都能找到!”
下午的行程继续。晏崎心情很好,秘密的丰收让她脚步都轻快了些。他们在一片开阔地发现了一小群正在觅食的野火鸡。何西阿示意两人安静,低声说:“机会难得。亚瑟,你从左边慢慢靠近,注意下风向。晏崎,你待在这里别动,观察它们的动向。记住我教你们的,接近猎物要耐心,利用掩护。”
亚瑟点点头,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专注,解下背着的.22小步枪,匍匐着向左侧的土坡后挪去。
晏崎蹲在一丛高大的羽扇豆后面,看着那些肥硕的火鸡。她的感知也能隐约“看到”它们散发出的生物微光,比植物更活跃一些。她看着亚瑟小心移动,不禁也有些手痒。
亚瑟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移动到他认为合适的距离,大约四十码。他慢慢举起步枪,瞄准其中最大的一只雄火鸡。可以看见他因为紧张和兴奋,手臂有些微颤。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惊起了鸟群。但那只雄火鸡只是猛地跳了一下,咯咯惊叫着,振翅欲飞——打偏了,可能只擦到了羽毛。
“该死!”亚瑟懊恼地低吼一声,下意识地想再拉枪栓补射,但火鸡们已经四散奔逃,速度很快。
就在那只最大的雄火鸡即将冲进前方一片茂密灌木丛的瞬间,晏崎几乎是本能地动了一下。她一直观察着。就在亚瑟失手、火鸡转向灌木丛的那个刹那,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锁定感”
——不是主动开启,更像是一种高度专注下的条件反射。目标(火鸡)、距离(约三十多码,比刚才亚瑟的位置近了些)、移动轨迹、提前量……几个参数瞬间在她脑中闪过,形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她没有枪,手里只有何西亚给她防身用的一把削尖了的硬木短矛。几乎想都没想,在那只火鸡即将没入灌木的前一秒,她手臂猛地发力,将短矛投掷了出去!
木矛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声。
“噗!”
短矛精准地扎入了雄火鸡的脖颈侧面,将它钉在了地上!火鸡扑腾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何西阿和刚从懊恼中回过神的亚瑟都愣住了。
晏崎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那只被钉死的火鸡,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太顺手了。
命中后,她第一感觉不是得意,而是掌心传来的、因用力过猛而火辣辣的摩擦感,以及随即涌上全身的冰凉后怕。“完了,太显眼了。”
线上模式里,投掷飞刀或战斧也有锁定机制,但远不如枪械的“死神之眼”那么常用和清晰。她没想到在这种突发情况下,身体会自己反应。
何西阿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火鸡,确认死亡,然后拔出了那根简陋的木矛。矛尖扎入的角度和深度都很致命。他看向晏崎,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深思。
亚瑟跑了过来,看看火鸡,又看看晏崎,嘴巴张得老大:“我的天……晏崎!你……你怎么扔的?!这么准?!我都没看见你怎么出手的!”
晏崎脸上瞬间浮起慌乱和不知所措,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我看它要跑了,亚瑟没打中……我就……我就扔出去了……是、是运气吧……” 她把一切都归为下意识的反应和侥幸。
何西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温和但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壳:“看着我的眼睛,晏崎。”
晏崎不得不抬起眼,眼神闪烁,满是不安。
何西阿看了她几秒,缓缓道:“紧张情况下的本能反应,有时候确实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准确度。有些人,天生对投掷物体就有很好的空间感和时机感。” 他顿了一下,“但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吗?你对‘轨迹’和‘落点’,一直有种特别的直觉。从你调整射击姿势,到你找到那些别人忽略的东西。”
晏崎心脏狂跳,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慌乱和懵懂。
何西阿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温和:“不管是不是天赋,或者只是特别好的眼力和运气,这都是很有用的本事。尤其是在这片土地上。但是,孩子,”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这种本事,要用在正确的地方,也要懂得在不需要的时候,把它收起来。明白吗?”
晏崎用力点头:“我、我明白,何西阿先生。”
“今天这件事,”何西阿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的亚瑟,“回去后,就说是我们合作打到的。亚瑟开枪惊扰了它,让它转向,晏崎恰好抓住机会投出了矛。我们是一个团队,合作成功,明白吗?”
亚瑟虽然还有点不服气自己没打中,但听到何西亚说“合作”,又看看那只肥硕的火鸡,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晏崎你那一下确实厉害。”
何西阿这个处理方式,既保护了晏崎不过早暴露过于特殊的能力(归为团队合作和一点好运),又维护了亚瑟的面子,还强调了团队精神,非常巧妙。
回去的路上,晏崎默默跟在后面,心里反思。刚才太冲动了,差点暴露更多。何西阿显然已经开始怀疑她不止是“观察力好”了。以后必须更加小心,把任何“非常规”表现都牢牢控制在“偶尔的运气”和“笨拙学习中的偶然闪光”范围内。投掷这类事情,除非万不得已,不能再做了。
但同时,她摸了摸怀里小口袋里的玉米粒,又想着空间里新增的“宝藏”,心情稍微平复。收获是实实在在的。至于何西阿的怀疑……只要她继续扮演好那个内向、努力、偶尔有点小运气的孩子,不做出格的事,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真正的大秘密呢?最多就是有点特别罢了。
夕阳西下,三人带着猎物(主要是那只雄火鸡,还有一些沿途采集的野菜)返回营地。达奇已经回来了,正眉飞色舞地对贝西讲着伐木营地的情况,似乎在那里看到了“机会”。
当何西阿轻描淡写地讲述“狩猎经过”,强调是亚瑟和晏崎配合成功的成果时,达奇看着那只肥硕的火鸡,尤其是听到晏崎“关键时刻用木矛解决了问题”时(何西阿弱化成了“补刀”),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瞧瞧!何西阿!我说什么来着?”达奇兴奋地说,“这孩子身上有闪光点!不仅仅是眼神好,关键时刻也有胆色和决断!虽然方式……原始了点,但有效!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有效!”
他走到晏崎面前,这次不是轻拍,而是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晏崎忍着没躲开):“干得好,孩子!为了这个家!”
晏崎低下头,小声道:“是亚瑟先开的枪……我就是……凑巧。”
他蹲下身,视线与晏崎齐平,“孩子,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不是你的眼睛,也不是你扔东西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是你总是在‘看’,在‘准备’。当机会出现时,你手里恰好有根木矛,而你把它扔出去了——这就是‘准备就绪’!这就是生存的关键!”
晚餐是丰盛的火鸡肉炖野菜,加上何西阿前几天换回来的咖啡,营地里难得洋溢着满足的气氛。晏崎吃着肉,听着达奇又开始描绘南下寻找“更肥沃土地”的蓝图。
夜深人静,晏崎的意识沉入空间。她没有立刻去清点那些新增的宝藏,而是先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那片永恒宁静,却完美的有些虚假的草地。
“准备就绪……”她喃喃重复达奇的话。是的,她一直在准备,囤积物资,隐藏能力,观察学习。但她在为什么做准备?仅仅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
她回头,看着空间里堆积的玉米、火药、猎物。又想起晚餐时,火鸡肉在大家嘴里咀嚼的声音,和达奇描绘南方时,贝西眼中一闪而过的憧憬。
或许,她囤积的不仅是物资,也是“资本”——一种未来或许能用来保护这个简陋、吵闹、却让她感到一丝“家”的温暖的集体的资本。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却也奇异地踏实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离开空间。身旁,亚瑟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翻了个身,毯子滑落。晏崎顿了顿,伸手轻轻帮他把毯子拉好。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纯粹的“观察者”或“囤积者”,而是这个夜晚、这个营地、这个正在形成的“家庭”中,一个微弱却真实的参与者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