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喻岱宁刚回去没多久就撑不住倒下了，身子本就单薄得紧，偏又在外头吹了凉风，这几日药汤一碗接一碗地灌，却像是往深井里丢石子般听不见半点回响。

来福站在床边，看着自家少爷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都揪成一团了。这都已经第四日了，喻岱宁还是虚弱得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每每想喝口水，手抖得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残叶。

“少爷啊，您可得快些好起来啊。”来福一边帮着掖被角，一边愁眉苦脸地嘀咕着，“这病来得急，去得慢，真是愁死人了。”

喻岱宁撑着身子坐起来来福赶紧去扶他：“少爷您快躺下，有什么事同我说就好。”

“已经是第四日了，来福你去看看将军，许是他还在生我的气…你同他说清楚…我和阿褚真的没有关系…你让他放心…”喻岱宁声音断断续续，他病得厉害现在连说话都费劲。

来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少爷您都病成这样了还胆小将军会误会您？”

“有些事总归还是要说清楚…”喻岱宁说着又低头轻咳一声。

“好我现在就去说，少爷您先躺好。”

来福刚敲门就听到萧逸尘吼道：“滚，别来烦我。”萧逸尘这里也烦，他虽嘴上说着不介意喻岱宁和其他乾元有关系，可真正看到这一幕他心里还是烦的，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说出去外人只怕会耻笑他萧逸尘。萧逸尘自然是要面子的。

来福见他火气这么大赶忙说道：“将军我说完就走，少爷病了四日，药喝了不见好，现在…虚弱得很您就别生他的气了，这次是少爷叫我来和你解释清楚，他和林公子真的没关系。”

萧逸尘火气更大他道：“与我何干，我说过了他被其他乾元标记也跟我萧逸尘没有任何关系，病不病关我什么事？就算病死了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是他什么人？别和我说这些，我不是神医我治不好他，我也不会可怜他。”

萧逸尘一说完就后悔了，喻岱宁他心思细腻听到萧逸尘的这些话不知道要难过多久，但很可惜来福已经离去，萧逸尘捏紧拳头。于是推开门照着喻岱宁的卧房走去。

他没敲门直挺挺的走进去，刚一进门就是浓郁的药香，萧逸尘最讨厌这种味道，喻岱宁身上总是药香与他的风信子信香融合在一起但萧逸尘不讨厌这味道反而觉得好闻。

床上躺着的喻岱宁一听到开门声便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萧逸尘赶忙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强行让他躺了回去，他抬手扶上喻岱宁的额头还在发热。

“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叫人告诉我一声，你那下人今日不来找我，你何时病死的我都不知。”

喻岱宁叹了一口气如实答道：“将军这几日在气头上，我叫人说这些你只会更生气。”

“那我现在还得感谢你是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逸尘看向他：“那是什么意思，是想早点病死让我做鳏夫被人笑话说我克死了自己夫人？”萧逸尘这句算是玩笑话：“那你可真是狠心，喻岱宁。”

喻岱宁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将军明知我活不了几日为何还要与我说这些，况且我死后喻府会给你钱财，我也没拦着将军，你想寻其他坤泽大可以去，为何要为难我？”喻岱宁不管身子虚弱强行坐起来，他确实不满萧逸尘说的这些话，语调同往日一样，但萧逸尘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倔强。

“为难？”萧逸尘冷哼一声道：“什么叫做为难，喻岱宁你告诉我，你喻府强塞的亲事算不算为难？让我和你这个病秧子成亲算不算为难？我说几句重话你就受不了觉得我为难你，那谁来心疼我，我是人，我也有喜欢的人，倘若你是我，被莫名其妙塞了这门亲事，成亲对象还是快要死的人，你会是什么感受喻岱宁？”

“我知道将军你不是愿意，但…这门亲事不是我能决定，我同喻府向你道歉。明日我去拟休书，你休了我吧。”

萧逸尘立马站起来道：“你觉得我爹会同意么？你就这么想看我笑话是么？”

喻岱宁急火攻心咳嗽不止，他拿起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再拿下来时手帕一片鲜红的血迹，恐怕他已病入膏肓开始咳血。萧逸尘被这抹血迹刺到，没想到喻岱宁会病得这么严重。

萧逸尘赶紧去扶他，喻岱宁身上也没了力气，他无力地靠在萧逸尘怀里，声音轻飘飘地说道：“将军，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先闭嘴，我去请大夫。”安顿好喻岱宁之后萧逸尘匆匆忙忙唤来下人去请大夫。

大夫把完脉说道：“身子骨还是很虚弱，别让他受刺激，我开几副药只能吊着命，剩下的还得靠日后补起来。”

谢过大夫后，萧逸尘又来到后厨吩咐下人多炖点补品，做完这些后萧逸尘又回到喻岱宁身边，他这次病多半是因为自己，咳血也因为自己说了那些重话急火攻心导致的，这几日只能由自己来照看喻岱宁了，他现在这样总归是自己造成的。

喻岱宁昏睡了一整日，醒来之后也没精打采，喝完药又睡了过去，只是眉头微蹙额角有冷汗许是睡得不安稳，萧逸尘又轻轻握住他的手，释放自己的信香去安抚喻岱宁。

萧逸尘道：“你还得谢谢我，除了我谁还会这样照看你。”他这样说着手却不老实地去捏喻岱宁的脸：“总归是我不好让你气坏了身子，怨我怨我，你早点好起来行不行？”

一连照看了好几日，萧逸尘也憔悴了些，来福见他这样开口道：“将军回去歇一歇吧，少爷由我来照看。”

萧逸尘想了想，要是喻岱宁醒来发现自己坐在床边定然会发现这些日子是自己在照看他，为了不让喻岱宁知道这些事萧逸尘还是由了来福，起身回书房歇息。

这几日照看喻岱宁可把他累坏了，每日晚上喻岱宁睡不安稳他就轻轻上床环抱住喻岱宁，轻轻拍拍他的背，檀香信香安抚他，嘴里说道：“乖，有我在，有我在。”语气宠溺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是喻岱宁病的第八日，这一日他总算好些了，清早一起来就靠在床榻边，刚喝完药现在还有些发热，来福走上前道：“少爷您可算是好些了，这些日子愁死我了。”

喻岱宁轻咳一声问道：“将军呢…”

“哦，回军营去了，少爷您不知道，你昏睡的这几日都是将军在照看你，昨日我见他实在太累便和他说我来照顾您，今日他就回军营了。”

喻岱宁迷迷糊糊之间确实听到萧逸尘的声音，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檀香弥漫在他身旁。他实在病得模糊，一会感觉被人抱在怀里，一会又察觉有人在捏他的脸。

喻岱宁轻轻应了一声：“他有和你说他何时回来么？”

“没呢，但今日下午绝对会回来，将军他实在担心您，怎么说呢我感觉他刀子嘴豆腐心，前几日您不是叫我去找他说清楚么，他对我吼道…”来福顿了顿不知道喻岱宁听了这些话会不会生气于是试探性的问了问：“我说了您别生气。”

“直说便是。”

“他说您和其他乾元在一起和他没关系，说你病死了也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将军话是这样说还是来见您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你们那日吵了一架，但少爷您别往心里去，眼下您的身子最重要。”

喻岱宁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没生气，那日我也说了重话，这门亲事总归来说是他受委屈较多，等我好些还是得和他道歉。”

来福也不再说什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到卯时萧逸尘快回来后来福才退出卧房。

萧逸尘一见到来福就问：“你家少爷怎么样了？”

“回将军，今日少爷好多了。”

萧逸尘点点头道：“行，好生照看他，今晚我再去看看他。”

萧逸尘回到书房还没看一会书就听到有人敲门，他想来人应该是来福便开口道：“什么事？你家少爷又怎么了？进来吧。”

没成想来人竟是喻岱宁，他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墨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因为还在发热脸也有些红晕，萧逸尘咳嗽一声偏头道：“你怎么来了？病还没好就急着来看我？”

“我有话想对将军说。”

“说吧。”

“那日我说出来的话有些重，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和你说清楚，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将军我不是那种爱…勾搭其他乾元的人，我和阿褚只是竹马之交，请你也不要把我想成那种人，我没有喜欢的人，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将军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去寻其他乾元。”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

喻岱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谢谢将军这些日子的照顾。”

萧逸尘脸一红立马反驳道：“谁…谁照顾你了，都是你那下人在照看，本将军没有那闲心来照顾你。”

喻岱宁忍不住轻笑一声，果然如来福所说，萧逸尘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还傲娇。喻岱宁道：“来福和我说了，而且这些日子我虽病得严重但迷迷糊糊还是能察觉到将军在我身旁。”

萧逸尘不好意思地偏头不去看喻岱宁：“既然你已知道不必道谢，你病成这样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

喻岱宁轻轻点点头，等喻岱宁走后，萧逸尘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傻子，都这样对你了还来和我说这些。”萧逸尘笑了笑：“偏偏我就还真吃你这一套。”

和喻岱宁的相处下萧逸尘承认我很喜欢喻岱宁的性格，温柔坚强，像是谁都无法压垮。有些时候萧逸尘也在想，倘若喻岱宁不是病弱之躯，而是意气风发持剑少年郎，自己会不会对他动心。

只可惜萧逸尘恨透了这桩婚事，他一直有个秘密谁也不知道，那便是他有个心悦之人，只可惜那人压根就不知萧逸尘的心意，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好不容易萧逸尘鼓起勇气想要告诉那人：“我心悦你。”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让萧逸尘不得不远离那人。

所以萧逸尘才会痛恨这桩婚事，从来都尖酸刻薄的对待喻岱宁。但自从喻岱宁病了这几日，萧逸尘也想明白了，喻岱宁也是个可怜人，同自己一样，尽管有再多不愿终要因为家族而被迫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