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儿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窗棂,退无可退。夜风从她身侧涌入,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
唐舞冬那句话,“来得正好”,如同一个无形的桎梏,将她钉在原地。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头罕见的粉蓝色长发被白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看着那身红得刺眼的喜服下隐约透出的素白里衣,看着他脸上温和得无懈可击、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这不对。全都不对。
父亲的消息有误?还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是个披着温润外皮的怪物?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聚拢。逃,是逃不掉了。至少此刻,窗户这条捷径,已被他彻底堵死。
“殿下……”她再度开口,声音比起初平稳了些,却依旧紧绷如弦,“臣妾失仪。只是……只是骤然换了环境,心头有些发慌,想看看窗外景致,并非有意惊扰殿下。”她垂下眼帘,避开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努力扮演一个因紧张而失措的新嫁娘。
唐舞冬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闻言,轻轻颔首,表示理解。“无妨。”他缓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那股清冽的檀香混着极淡的药草气息越发清晰。
他伸出手,这一次,目标明确地轻轻握住了她刚才撑在窗台上、此刻还残留着用力痕迹的手腕。力道依然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她从窗边带了回来,彻底远离了那扇象征着逃离可能的菱花窗。
霍雨儿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再挣动,任由他牵引。
“夜风寒凉,”唐舞冬的声音近在咫尺,温和依旧,“娘子身子单薄,莫要着了凉才是。”他说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将她额前一缕因方才动作而散落的发丝,轻轻拂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霍雨儿垂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不知是羞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殿下关心。”她低声应道,声音细若蚊蚋。
唐舞冬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唇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虚虚扶住她的手臂。“既已看过景致,便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入宫觐见父皇与母后,莫要误了时辰。”
他的话语体贴周到,完全符合一位体弱但温良的太子对新婚妻子的关怀。可霍雨儿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是,臣妾明白。”她低声应着,任由他扶着,一步步走向那张铺满红枣花生、寓意吉祥的喜床。
红烛依旧高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渐渐交叠。
洞房花烛夜,似乎正沿着所有人(或许除了他们自己)预想的、最“正常”的轨迹,缓缓推进。
只是,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才能清晰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