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素亲和力测试结束后，亚瑟让一级生们自行练习基础招式。

魔法演练场上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对着空气练习控物术，有人念叨着飞行咒语，有人三五成群地交流心得。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演练场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王春燕拉着王耀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金发少年——亚瑟·柯克兰正背对着人群，望着远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春燕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从新生考核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咋跑这来做魔法导师了？”

亚瑟转过身，看见是她，表情微微一顿。

王春燕继续问：“罗莎呢？她来掌管柯克兰家族的一切事情吗？”

亚瑟下意识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一级生们，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回道：

“这不是整天应付那些贵族觉得没意思，所以来这里找点趣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你懂的吧”的意味。

“罗莎……她不也挺乐意管家族的事。”

亚瑟说完，目光移向王耀，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都低了几分：

“咳，那个……我帮奥利弗问问。”

王耀微微挑眉。

“你们的大哥，”亚瑟顿了顿，“有时间来中央帝国吗？”

王耀还没回答，王春燕在旁边小声嘀咕起来：

“我看罗莎也挺可怜的，摊上这么两个不负责任的哥哥。”

亚瑟假装没听见。

王耀微笑，语气温和但滴水不漏：

“家兄还要顾着家里的事情，没个两三年是不会来中央帝国的吧。”

亚瑟点点头，表示了解，也没追问。

空气安静了两秒。

亚瑟转移话题：“要不要来测试元素亲和力？”

他看向王耀。

“阿尔那小子是光元素9，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王春燕眼睛一亮，率先上前一步：

“我先来吧！”

她走到水晶球前，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了上去。

火红色的光芒从球底升起，一路往上攀升——三分之一，一半，再往上——

一直升到接近七成的位置，才停下来。

“火元素7！”王春燕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好的！”

她收回手，朝王耀眨眨眼，又看了亚瑟一眼，没多停留，转身就跑。

“我先去找阿梨啦！”

留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王耀没在意王春燕的离开，他走到水晶球前。

刚才亚瑟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阿尔那小子是光元素9。”

略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恢复表情。

他笑着说：“这还真符合他事事都要争第一的心态，这么看来，艾伦就是光元素10了？”

边说边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注入魔法。

火红色的光芒瞬间亮起，比王春燕刚才的更浓、更烈，几乎快填满整个水晶球。

元素亲和力：9。

亚瑟看了一眼结果，语气平淡：

“以此类推，那王黯也是火元素10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什么。

王耀话锋一转：

“弗朗西斯呢？他还在当他的慈明教会圣子？”

亚瑟的表情微妙起来，带着点不屑。

“他也就只能当个圣子了。”亚瑟撇嘴，“最近慈明教会还要举办什么‘慈悲的神明’盛会。”

王耀微微挑眉：“哦？”

“我觉得他要是知道你在这儿，肯定会邀请你参加。”亚瑟嫌弃道。

接着顿了顿，忽然夹着声音，模仿某人的语气：

“他说什么——‘只有跟哥哥一样浪漫的人才会懂得这个盛会的！’”

王耀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模仿他的说话语气……还挺像的。”

亚瑟差点奓毛：“谁跟他挺像的！”

王耀的表情仿佛说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一个傲娇绅士，一个情话圣子，还是死对头。”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但诚恳得有点假。

“适配度挺高的。”

亚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别拿我调侃了，耀。课快结束了，准备要集合了。”

王耀微微露出一点失望——也是假的。

“啊，结束了吗？好可惜啊。”

他朝亚瑟点点头。

“那下次见。”

说完，他转身朝演练场另一边走去，边走边喊：

“燕子，走了！”

远处传来王春燕的回应：“来啦！”

亚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

“集合了，各位！”

阳光洒在魔法演练场上，一级生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

远处，王春燕已经跑到王耀身边，兄妹俩一块离开了演练场。

亚瑟收回目光，开始清点人数。

“都到齐了吗？”

第一位测试木元素5的少女大声回答：“都到齐了！导师！”

他点点头。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一级生们陆续散去。

亚瑟也收起水晶球，他看了眼时间，抬脚往“芙萝拉的秘密花园”走去。

二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学院的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王耀和王春燕在道路分岔口停下。

“那我先回院舍了。”王春燕朝二哥挥挥手，“下午还要和阿梨约好一起去练魔法呢。”

王耀点点头：“去吧，别玩太晚。”

“知道啦知道啦～”

王春燕转身跑开，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王耀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朝男生院舍走去。

男生院舍是一栋六层高的石砌小楼，爬满了常青藤。王耀住在二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准备推门——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对面的门开了。

本田菊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要往外走。抬眼看见王耀，微微一愣，随即微微欠身：

“耀君，日安。”

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泉水。

王耀闻声回头，看见是他，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原来是小菊啊，日安。”

他的目光落在本田菊手上的书——淡蓝色的封皮，看起来像是某本魔法理论。

本田菊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又抬眼看向他，忽然脱口而出：

“耀君要不要和在下一起去藏书塔？”

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

王耀微微挑眉，笑意更深了些。

“好啊。”

他转身，朝本田菊走去。

“走吧，小菊。”

三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藏书塔的石板路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路边树木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落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本田菊走在他身侧，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但他心里并不安静。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聊。

本来就是内向的人，平时话就少。有很多话和事情憋在心里待处理中。

他几次三番想开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耀走在他旁边，看起来像是在看路边的风景，实际上早就注意到身边人的异常。

小菊今天……有心事。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本田菊垂着眼，表情淡淡的，但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耀收回目光，先开口了。

“小菊，”他的声音很轻，像闲聊一样随意，“学院的生活怎么样？还适应吗？”

本田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一切安好。”他规规矩矩地回答，“谢谢耀君的关心。”

王耀笑了笑，语气还是那样温和：

“可我看你有心事啊。”

他顿了顿。

“小菊，愿意和我说说吗？”

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给对面的人留足退路——不想说也没关系。

本田菊沉默了几秒。

脚下的石板路还在往前延伸，藏书塔的尖顶已经隐约可见。

“……耀君。”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一些。

“今天的元素亲和力测试，您测出来了吗？”

王耀微微一怔：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火元素9。”王耀轻声回答，“小菊，不用过于在意这个结果，它证明不了什么，也有许多伟大的魔法师的元素亲和力不怎么样。”

王耀停住脚步，转身温柔地看着本田菊：“这只是你成为更高一阶魔法师的垫脚石——其中一块而已，别去多想，我还不了解你吗？”王耀说着，摸了摸本田菊的头，“快到藏书塔了，继续走吧小菊，我和你一起。”

本田菊愣愣地注视着王耀，感受着头顶传来手掌的温度。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是亲情吗？他有些不确定，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的是，王耀会和他一起的。这一点足以让他愣神好久了。

王耀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完全“死机”的人，一时失笑。

他拉着本田菊的手，一步一步继续前往藏书塔。

藏书塔的尖顶越来越近了。

四

藏书塔内，光线柔和而安静。

高大的书架一排排矗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特有的清香，偶尔有翻书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

王耀陪着终于“加载”过来的本田菊走到还书柜台前。本田菊把那本淡蓝色封皮的书递进去，又接过管理员递来的另一本——这次是深绿色的，看起来比之前那本厚了不少。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两个空位，相对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

王耀翻开自己随手拿的那本书，目光落在书的内容上，很快就沉浸进去。

本田菊却没有立刻看书。

他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人，才微微倾身向前，压低声音：

“耀君。”

王耀眼睛还盯着书页，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本田菊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耀君还记得东方同学吗？”

王耀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抬眼看他。

本田菊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

“在下这些天，一直被她所困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几乎要听不见了：“东方同学有些过于热情了……”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王耀差点以为自己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放下书，同样压低声音问：“你不喜欢她吗？”

本田菊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他大概除了某位热情小伙，对热情的人一向招架不住。

王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兴许过个几天，人家的热情就会减下来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毕竟没人会受得了冰块菊。”

本田菊愣了一下。

冰块菊？

他在心里默默反驳：耀君除外。

而且……他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个东方梨罢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垂下眼，用沉默来“抗议”这个冰块菊的称呼。

王耀看着他那副明明不服气却又不说话的样子，失笑出声。

“我的错。”他主动认输，“一会儿出藏书塔，给你做三彩团子补偿，如何？”

本田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沉默了两秒，他低声开口。

“……再加上桂花糕。”

语气还是那样清冷，但王耀听出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期待。

他笑了。

“行，桂花糕就桂花糕。”

两人继续安静地看书。

午后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的这头移到那头。

偶尔有风吹过，翻动书页的边角。

整个下午，就这么静静地过去了。

十二

傍晚，王耀兑现了他的承诺。

一盘三彩团子，一盘桂花糕，摆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本田菊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本深绿色的紫阶魔法书。

他一边看书，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糕点。

王耀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想：比自家人要好哄多了。

一盘团子，一盘桂花糕，就什么都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边。

房间里点起了蜡烛，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本田菊还在看书，偶尔往嘴里塞一块糕点。王耀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翻一翻自己那本书。

夜色渐深。

藏书塔的钟声远远传来，提醒着人们，一天又结束了。

本章完

第十一点五章：一点趣味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