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脉搏

穆祉丞被这逻辑堵得说不出话。

穆祉丞你

王橹杰师兄，你听我说完，好吗？说完，我绝不纠缠

王橹杰语速加快，像怕一停下就再无勇气。声音却异样清晰。

王橹杰我还是不明白

王橹杰在师兄眼里，现在的我只剩算计了吗？

王橹杰四年前，师兄觉得是为我好，自顾自就和我断了联系

王橹杰从我出道那天起，师兄就再没给过我笑脸

王橹杰我原本以为，出道了，长大了，更多事情就能自己选择决定了，可是我没想到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

王橹杰出道最大的代价…是师兄的疏远

王橹杰重逢第一面，师兄说我稳重了

王橹杰现在又说我不清醒，说我纠缠不休

穆祉丞我不是……

王橹杰师兄是不是觉得我不乖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橹杰对呀，师兄明明说过要和我回到普通师兄弟关系的

王橹杰可我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烦师兄

王橹杰师兄

王橹杰这四年里，你记忆中的那个师弟，是不是比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要好得多？

王橹杰这四年，我多乖啊。我把师兄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刻在心里了。人前人后，我再没敢去找过师兄一次。

穆祉丞刻在心里…

穆祉丞呢喃道。

王橹杰我又怎么不是师兄的养成系呢

王橹杰一个失败的养成系

王橹杰说完便自嘲地笑笑。

王橹杰师兄要是早料到我会长成现在这副让你讨厌的样子，是不是根本不会同意和我合作？不会去那天的发布会？

王橹杰又或者，当年在舞台上，根本就不会搂着那个13岁的小孩，走向舞台中心？

他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王橹杰师兄会不会觉得我长歪了？

王橹杰但是师兄，我有一点，从来没变过

他望着穆祉丞，眼神里有哀求，有伤心，也有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王橹杰就是我很听话……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

王橹杰师兄觉得被我缠着烦了，那我走。

王橹杰抬起眼，眼眶和鼻尖还红着，可那里面方才翻涌的委屈和破碎，已经被一种被理智强压下的平静所取代。

王橹杰既然四年时间，都不能让师兄放下隔阂。那我就退回师兄划好的安全距离

王橹杰电影主题曲后续如果还需要修改，我会配合

穆祉丞王橹杰。

王橹杰师兄放心

王橹杰这只是一份工作。我一个人在录音棚，就可以完成。

他不再说话。也不必再说话了。

最后王橹杰只是抬手，用手背很重地抹过脸颊，一下，又一下，将那些湿漉漉的痕迹粗暴地擦去。力道不轻，想要擦去刚才那个失态的自己。

然后，他垂下手臂，手掌握紧，又缓缓松开。所有的压抑、汹涌、颤抖的情绪，都随着这些话流淌殆尽，只留下一片冰冷而空旷的平静。

他不再看穆祉丞，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有些虚浮，几乎下一秒就会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穆祉丞僵在原地。

王橹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他被“跳板论”、“算计”筑起的心墙。

他不是铁石心肠。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他曾经真心爱护的弟弟。

是曾经，也是现在。

看着王橹杰转身欲走的背影，看着他越发模糊的侧脸弧线，一种混合着心痛，懊悔，慌乱和某种更深层冲击的情绪，猛地攫住了穆祉丞。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先于理智行动了。

就在王橹杰即将与他擦肩，迈出离开第一步的瞬间，穆祉丞猛地伸出手，一把用力地抓住了王橹杰的手腕。

触感冰凉。

那截手腕在夜风里吹了不知多久，皮肤透着一层细腻的寒意。而穆祉丞的手心却因为情绪翻涌而滚烫。

冰与热的相差，透过相贴的皮肤，瞬间击穿了穆祉丞所有混乱的思绪。

而且，好细。

他几乎能用自己的五指圈拢，指腹下是清晰的腕骨轮廓，以及皮肤下急速搏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快得惊人，透过微凉的皮肤，重重敲打在穆祉丞的指尖，一路震到心口。

王橹杰浑身剧震，脚步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先看向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

手指用力到泛白，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然后，他才抬起错愕的眼，望向穆祉丞，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茫然，和一丝不敢确认的希冀。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湿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穆祉丞近在咫尺的脸颊。

穆祉丞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握住王橹杰手腕的手。

他的手指正紧扣在对方那截紧绷的腕骨上，掌心下是冰凉的皮肤和狂乱的心跳。这触感如此虚幻，如此真实。他像是被这真实的触碰和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烫到，猛地松开了手，甚至向后撤了小半步。

空气凝滞了。只有两人混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交织，清晰可闻。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冰凉的触感和那急促脉搏的震动。他看着王橹杰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浅淡红痕，又对上那双此刻满是失落和无措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所有事先准备好的划清界限的话语，全都蒸发殆尽。

穆祉丞你手腕，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找了一个最拙劣的借口。

穆祉丞……怎么这么凉？

话一出口，懊悔便涌了上来。这算什么？

王橹杰显然也被这句话问懵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留有指痕的手腕，又看向穆祉丞迅速蔓延至耳根的窘迫，方才汹涌的委屈，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搅乱。

他最终只是胡乱地回了一句：

王橹杰外面有风

然后，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沉默，以及手腕上那挥之不去又灼人的触感记忆，王橹杰低下头，含糊地丢下一句。

王橹杰我先回去了

王橹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汇入远处宴会厅模糊的光影和隐约的声浪中。

留下穆祉丞一个人，僵立在昏黄的光晕下。

掌心还残留着对方脉搏狂跳的触感，无比清晰。

坚固的怀疑之墙破裂，不是他预想的任何答案，而是一片让他心慌意乱，完全陌生的迷雾。

迷雾中，只有那快得惊人的心跳，无比真实。

穆祉丞依着墙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刚才握住王橹杰的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怔怔地看着。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那令人心悸的搏动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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