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简陋的“盒饭谈判”后,王橹杰因为临时有工作安排,当晚就离开了剧组。穆祉丞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拍戏、休息、看剧本,打游戏。
喉咙的嘶哑在药物的治疗下,一天天好转。
只是,偶尔在休息的间隙,当他习惯性看向监视器斜后方那个常空着的折叠椅时,会有一瞬间的晃神。或者,当助理林姐忘了准时递上润喉的梨汤时,他会下意识地多等几秒,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总会恰好多备一份的人,已经不在组里了。
手机安安静静。王橹杰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天前的晚上,他发来的那条简短消息,是一个餐厅的定位和一句话:【师兄,后天晚上七点,这里可以吗?】
穆祉丞隔了半小时回了个【行】。
之后,就再没有新消息了。
没有"我走了",没有"师兄工作顺利",没有"师兄嗓子好点了吗",甚至连一个无关痛痒的表情包都没有。对话框沉寂得像一潭深水,倒映出穆祉丞自己那点日益清晰的烦躁。
他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点进那个头像,又退出。反反复复。
啧。
穆祉丞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休息室的沙发里。棚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心里那点不快,像鞋底的沙砾,磨得人哪儿都不对劲。他知道这情绪没道理,王橹杰又不是他的谁,人自己忙起来哪有时间给他发消息哄他开心。可理智归理智,那股没着没落的闷气,就是散不掉。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那看似随意、却总能及时出现的关注。习惯了那罐秋梨膏,习惯了那几条曲子修饰的细致建议,习惯了那双总是安静落在自己身上,又总在察觉前迅速移开的眼睛。
现在,突然没了。
最近没有人在剧组追着我喝药了,太幸福了,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他对着空气,无声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自厌的嘲弄。
这算什么?他闲得慌吗?

小穆,要不要打两把?放松一下?
助理拿着他的私人手机过来,屏幕上是游戏邀请。
穆祉丞瞥了一眼,是张子墨。
谢谢林姐

他坐起身,接过手机,戴上耳机。急需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上了语音,张子墨那活力过头的声音立刻炸开:

恩仔!上分上分!
嗯。

穆祉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选了熟悉的角色,进入游戏。
打了几局排位,有输有赢。穆祉丞枪法依旧准,意识也在线,但张子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恩仔,你今天兴致不高啊?
又一局胜利后,张子墨在语音里试探着问,

这狙得,准是准,怎么感觉憋着火呢?谁惹你了?
接着对面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询问道:

导演?还是哪个不长眼的?
没

穆祉丞简短否认,退出排位队列,随手开了一局人机模式,
打累了,玩把人机放松下


人机?
张子墨夸张地嚷起来

恩仔,这不像你啊

赛季末你不上分?
不上


你以前不是说打人机浪费生命吗

怎么了,真有心事?
地图加载,穆祉丞操纵着人物漫无目的地跑动,随手点掉几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
耳机里,张子墨还在喋喋不休:

说说嘛,是不是感情问题?

哎,是不是跟……王橹杰有关?

我可听人说了,最近你和王橹杰天天待在一块,他惹你生气了?
你听谁说的?

穆祉丞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扣动扳机干掉一个机器人的动作狠了几分。

就……剧组里不都有眼睛嘛,而且你也知道大家都爱八卦。
张子墨打了个哈哈,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欠揍的八卦腔调。

我说,你俩现在到底啥情况啊?
穆祉丞没吭声,盯着屏幕。人机在他身边笨拙地移动。

王橹杰是闷了点,但心思细,做事也挺靠谱的
张子墨自顾自地分析着

不过嘛,因为他,打游戏没手感就不值当了。对了,他这两天是不是没在你们组里?
没在


他们团好像去了哪的音乐节
哦


你们没联系?
算有吧。

穆祉丞无奈的补了句,
约了吃饭


哟!好事儿啊

吃什么?
没仔细看,番茄汤锅吧


不错啊,坐在一块吃饭刚好有时间可以把话说开。
张子墨

穆祉丞把声音沉了沉。
你再多说一句,下次竞技场我第一个狙你。


得得得,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
张子墨连忙告饶,但憋了没两秒,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看你那股劲儿哦……
今天拍戏累了,这局完就下


唉,好好的上分时间浪费了
人机局很快打完,索然无味。穆祉丞退了游戏,摘下耳机。张子墨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混合着他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傍晚收工后,他回到酒店房间,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又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七点的饭局。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了。
王橹杰依旧没有消息。没有确认,没有提醒,什么都没有。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两天前那条孤零零的餐厅定位。
以前那个总能找到理由、以学习为名赖在剧组,发消息虽不频繁但总会及时回复的人,好像真的消失了。
一股更强烈的不爽涌上来,夹杂着被忽视的憋闷,还有一丝穆祉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鸽我?

穆祉丞扯了扯嘴角,把毛巾扔到一边。算了,爱来不来。他换下外出的衣服,套上家居服,决定不去了。
或许王橹杰只是随口一提,自己却当了真。又或者,人家只是客套,自己却在这里自作多情地纠结。
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七点半……手机屏幕再没有亮起。
看来是真的被鸽了。
穆祉丞嗤笑一声,说不清是笑王橹杰,还是笑自己。他起身,准备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对付一顿。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暖黄的灯光铺在地毯上,柔和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冷意。
一顿被鸽的饭,他到底在较什么劲儿啊
穆祉丞决定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