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还人情

王橹杰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没玩手机，只是望着远处出神。直到一片阴影落下来，他才缓缓抬头。

穆祉丞把盒饭递过去，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穆祉丞你的

穆祉丞因为朵朵，你早饭没吃吧，拿着

王橹杰接过，低声道了句谢，拆开一次性筷子。塑料膜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有些刺耳。

穆祉丞也拆了自己的，但食不知味。他扒拉了两口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又落下，反复几次，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绿色图标，找到那个沉寂的头像。

转账，输入金额，手指在确认键上停顿了三秒，按了下去。

“叮”一声，极其微弱的提示音，从身旁传来。

王橹杰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没点接收，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石凳上。

“叮。”

穆祉丞又连着转了两笔，金额一笔比一笔具体，像是要把他脑子里那本账，一分不差地还回去。

提示音固执地响着，像在催促，也像在嘲弄。

王橹杰终于有了动作。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米饭，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仿佛那一声声“叮”，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穆祉丞心里的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穆祉丞王橹杰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是平静的，底下却藏着焦躁的暗流，

穆祉丞把钱收了

王橹杰咽下嘴里的米饭，也转过来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点，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王橹杰师兄，

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橹杰没必要

穆祉丞王橹杰你上次带朵朵去猫咖是花钱包场了吧，包场这么着也不便宜，而且，你明明猫毛过敏，是吧？

穆祉丞朵朵应该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不太习惯欠别人太多人情，所以你收了吧

王橹杰不欠。

王橹杰说，目光落回自己饭盒里。

王橹杰为朵朵干的这些事，是我自愿的，师兄不用怕欠我人情。

穆祉丞你愿意是你的事，

穆祉丞我承不承受得起，是我的事。

一阵沉默。只有远处剧组隐隐的喧闹传来。

王橹杰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像一片羽毛扫过紧绷的弦。

王橹杰师兄，

他又抬起眼，这次，目光直直地看进穆祉丞眼睛里，那里面有种穆祉丞看不懂的，像是疲惫的认真。

王橹杰真的要这样吗？

穆祉丞被那目光钉住，一时语塞。

王橹杰如果……

王橹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

王橹杰如果师兄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想感谢我……

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只是那样看着穆祉丞。

穆祉丞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王橹杰垂下眼，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再抬起来时，眼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似乎被强压下去，换上了一种更浅、更温和，却也更加疏离的东西。

王橹杰那就请我吃顿饭吧。

他说，语气不算轻松。

穆祉丞……吃饭？

穆祉丞愣住，没料到是这个。

王橹杰嗯

王橹杰点头，补充道，

王橹杰就我们两个

穆祉丞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单独吃饭？那意味着更长的时间，更无法预料的相处，和更多可能“欠下”的东西。

穆祉丞能不能换一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生硬，找补道

穆祉丞我……我这几天都要待剧组，时间实在排不开，抱歉。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送你？要不……我带你打游戏？我游戏打得还行

穆祉丞说得有些急，抛出一个个替代方案，希望能把吃饭这个选项挤出去。

王橹杰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眼神，似乎又淡下去了一点。

王橹杰师兄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他转回头，重新拿起筷子，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分量，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穆祉丞耳膜上。

算了。

轻飘飘的，却让穆祉丞心脏莫名一紧。他看着王橹杰重新开始吃饭的侧影，那股想要“算清”的顾虑，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在一起，居然让他有些迷茫。

半晌，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穆祉丞……什么时候？

王橹杰夹菜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

王橹杰我记得师兄后天的排戏不多

他说，声音依旧平缓。

王橹杰我后天晚上，刚好也有时间

穆祉丞……行啊

穆祉丞餐厅你定

接着又补充道，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爽快。

穆祉丞我吃啥都行

王橹杰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晃过，穆祉丞似乎看到他眼里有很淡的一点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王橹杰好

王橹杰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他那份快要凉掉的盒饭。

穆祉丞也重新拿起筷子，却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他看着饭盒里的菜，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好像解决了问题，又好像，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更说不清的开始里。

作者这章就是加更啦宝宝们(๛ ˘ ³˘)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