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岁芫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换上笑脸。
“10万而已,你姐我再多打几天工就行了。”
姬岁芫转身去了趟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行了,走吧。”
她把卡揣进校服口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姬岁沅没说话,握着书包袋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姐姐挺直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的“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一块前往学校,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姬岁芫先和姬岁沅一起来到南门一中,校门口的石牌被晨光洗得发亮,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同款校服,嬉笑着往里走。
周围的同学见了两人跟见了瘟神一样,纷纷往旁边躲,尤其是看向姬岁沅的眼神,带着点畏惧和好奇。
毕竟昨天那场架闹得不小,三个高年级的被他打得躺进了医院,这事早就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芫沅二人没当回事,姬岁沅抿着唇,径直往教学楼走,姬岁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走向教师办公楼。
“当当当。”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假笑,眉眼弯着,看着乖巧又懂事。
“进。”
屋内传出刘老师的声音,带着点中年人的沙哑。
姬岁芫推门进去,走到刘老师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推了过去。
“刘老师您好,我是姬岁沅的姐姐姬岁芫,我这次来是把医药费带给你,希望能转交给被我弟弟打的几个孩子。”
语气意外的诚恳,没有半分昨天在派出所的桀骜。
刘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看姬岁芫。
她挑了挑眉,拿起银行卡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是知道姬岁沅家里的状况的。
一个重病的妈,逃走的爸,姐姐打着好几份工供他读书,姐弟俩在学校里可是个名人。
出身低微却偏偏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坐吧。”
刘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从柜子上拿出一个茶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我知道你家不容易,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也不是不讲理的,就是气头上。昨天派出所调解的时候,他们也说了,主要是孩子嘴欠,先骂的人。”
姬岁芫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松了松。
她弯着唇角,语气依旧恭谨。
“谢谢您刘老师,这事说到底还是岁沅冲动了。医药费我们该赔,要是还有别的要求,您也可以跟我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做。”
“你这孩子,倒是明事理。”
刘老师叹了口气,看着她。
“我教了岁沅三年,这孩子心思重,又孝顺,就是太护短。昨天那个何家小子,当着他的面骂你和你妈妈,换谁都忍不了。”
姬岁芫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里的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哦,是何家的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刘老师叮嘱她多看着点弟弟,别让他再打架,姬岁芫一一应下,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
等聊完,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刘老师忽然叫住她。
“姬岁芫,你和弟弟成绩好,是考重点大学的料子,你也别太苦了自己。”
姬岁芫脚步一顿,回头冲刘老师弯了弯腰,声音轻了些。
“谢谢您,我知道。”
推开门,晨光涌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她退出办公室,离开了南门一中,转身往公交站走,前往自己的打工点。
与此同时,南门一中的高三(A)班,也是年级里的尖子班,年级前三十的学生都聚在这里。
原本充满读书声的教室在姬岁沅到来后瞬间安静,落针可闻,下一秒又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围了上来。
“沅哥!你没事吧?昨天那几个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
“姬岁沅,他们家长没找你麻烦吧?要不要我们帮忙?”
“靠北,那几个孙子居然敢骂咱妈和咱姐,老子当时在场的话,非得把他头薅下来当球踢!”
“就是就是!沅哥你也太牛了,一个打三个,还把他们全干趴下了!”
七嘴八舌的询问和关心涌过来,姬岁沅放下书包,刚坐下,他的朋友就蜂拥上来,把他的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眶,声音依旧淡淡的,带着点沙哑。
“没事,他们不敢。”
“这次是我冲动了。”
他顿了顿,想起昨天那几个家伙不堪入耳的脏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算了。”
他摆了摆手,不想再提这事,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同学,心里漫过一丝暖意,低声道。
“谢谢,我没事。”
同学们都是知道姬岁沅的家庭状况的,非但没有半分歧视,反而个个都护着他。
毕竟在这个小县城里,能考进南门一中的尖子班就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姬岁沅次次都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
而且这位主看着斯斯文文,戴着副黑半框眼镜,眉眼间全是书卷气,实际上惹急了眼,能把人的腿给打残,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好惹。
更重要的是,姬岁芫对他们这群朋友也很好。
每次来学校给姬岁沅送东西,都会带一大堆零食,分给他们吃,谁要是被欺负了,姬岁芫总能第一个站出来,替他们出头。
就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呵。
“干什么呢!上课了不知道吗?”
一个外国人站在门口,褐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宝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手里拿着教案,一口流利的中文,却带着点让人牙酸的刻薄。
“怎么,英语学的不错可以考满分了?那我建议你别听课了,直接去当外交官吧。”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最后落在姬岁沅嘴角上的伤,眉头皱了皱。
这位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嘴毒,偏偏教学水平极高,学生们又怕又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英语课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姬岁沅也低下头,翻开书,只是目光却落在书页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