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葡萄架的玻璃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砚之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翻旧相册，指尖划过那张三人挤在雪地里的合照——顾晏辞的胳膊搭在他和傅斯年肩上，林野的手偷偷攥着他的衣角，而傅斯年的指尖，正勾着顾晏辞的小指。
“在看什么？”傅斯年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黑大衣随意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被顾晏辞咬出的淡红印记。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沈砚之身边，长腿自然地搭在沙发沿上，膝盖抵着他的小腿。
沈砚之把相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照片里自己的领口：“那时候你总偷换我的围巾，把你的给我戴，说上面有你的味道，能驱邪。”
傅斯年低笑一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带着可可的甜：“确实能驱邪，尤其是能赶走某些总爱扒你窗户的小野猫。”
话音刚落，林野就抱着枕头从楼上跑下来，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澡：“谁是小野猫？”少年穿着傅斯年的宽大T恤，下摆遮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点泡沫，“顾哥说浴室的热水器坏了，让我下来跟你们挤挤。”
他说着就往沙发缝里钻，正好挤在沈砚之和傅斯年中间，后背贴着傅斯年的胸口，侧脸蹭着沈砚之的胳膊，像只找到了热源的小兽：“好冷啊，借点温度。”
沈砚之笑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指尖擦过他颈后的皮肤，那里还留着昨天自己吻过的淡痕。林野的身体瞬间僵了僵，随即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呼吸带着沐浴露的桃子香，轻轻喷在他的锁骨上。
傅斯年的手突然覆在沈砚之的手背上，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的银环：“热水器是我故意弄坏的。”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得逞的低哑，“总不能让某些人天天赖在砚之房里，抢他的被子。”
“你无耻！”林野气得去踹他，脚却被傅斯年攥住。男人的指腹划过他的脚踝，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沈砚之昨天刚发现的，当时还笑着说“和我的红痣凑一对”。少年的脚趾蜷了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没再挣扎。
顾晏辞端着盘切好的草莓走进来，正好撞见这幕，挑眉道：“再闹就把你们三个都扔去睡猫窝。”他把草莓放在茶几上，白衬衫的袖口沾着点奶油，“‘小砚’刚才把牛奶打翻了，正躲在沙发底下装可怜。”
三花猫果然从沙发底下探出头，委屈地“喵”了一声，爪子上还沾着奶渍。沈砚之刚伸手想去抱，就被林野按住手腕：“别惯着它，昨天还偷了我的小鱼干。”少年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往旁边挪了挪，给猫让出个空位，“过来吧，只准待一会儿。”
三花猫像是听懂了，轻巧地跳上沙发，蜷在沈砚之的腿边，尾巴却缠上了林野的手腕。橘白猫“小野”和黑英短“斯年”也跟着从楼梯上跑下来，前者直接跳进顾晏辞怀里，后者则蹲在傅斯年脚边，用尾巴尖扫他的裤腿。
“说起来，”顾晏辞用牙签插了颗草莓递到沈砚之嘴边，指尖擦过他的唇，“明天是当年火灾的纪念日，要不要去看看？”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傅斯年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道淡疤：“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在家陪你。”
林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边角已经磨得发亮：“这个给你。”少年的指尖微微颤抖，“当年我没能把它交给你，现在……”
沈砚之接过平安符，触到布料下硬硬的东西，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半片十字架的碎片，和他颈间的链子正好能拼上。碎片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野”字，笔画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显然带了很多年。
“我找了它十七年。”林野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往他怀里缩了缩，“当年从火场跑出来时，它就掉在你身边，我一直以为……”
傅斯年突然低头，吻住了林野的唇角。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圆，像只受惊的兔子，却在傅斯年的舌尖探进来时，慢慢闭上了眼，身体微微发颤。顾晏辞笑着推了傅斯年一把：“别欺负小孩。”他转向沈砚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该换我们了。”
男人的吻落在沈砚之的额角，带着草莓的甜和奶油的香，轻柔得像羽毛。沈砚之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柔软的发间，这个动作让顾晏辞的吻更深了些，呼吸带着微颤的暖意。
雨还在下，葡萄架的玻璃顶上积了层水，倒映着客厅的灯光，像片碎掉的星空。沈砚之靠在傅斯年怀里，左边是林野发烫的身体，右边是顾晏辞温热的呼吸，腿边蜷着三花猫，脚边是黑英短，鼻尖萦绕着可可的甜、草莓的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他突然想起日记本里那句“把魂契刻在葡萄架下”。其实根本不用刻，因为他们的魂早就以最温柔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傅斯年的吻带着隐忍的珍视，林野的拥抱藏着笨拙的执着，顾晏辞的指尖有着包容的暖意，而他自己，正被这三种温度紧紧包裹着，再也不用害怕寒冷。
“明天去看看吧。”沈砚之轻声说，指尖在平安符上摩挲，“有些事，该好好告别了。”
傅斯年收紧手臂，将他和林野一起圈在怀里：“好。”
林野往他颈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给你带束白玫瑰，你以前说喜欢。”
顾晏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买酒，敬过去，也敬将来。”
三花猫突然“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橘白猫和黑英短也跟着叫起来，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沈砚之低头看着腿边的猫，又看了看身边三个含笑的人，突然觉得十七年的等待，所有的颠沛流离，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葡萄叶上的水珠滴落在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像谁的眼泪，又像谁的吻。客厅的灯光暖黄，将四个交缠的身影映在墙上，与三只猫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沈砚之拿起茶几上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空着。他笑着合上书，心里却已经想好了要贴什么——就贴明天他们四个在旧钢厂前的合照，背景是初晴的天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颈间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四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
而此刻，雨还在下，怀里的温度正好，身边的人正好，连空气里的甜味，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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