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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偏袒

那个反派太子的白月光

得知妹妹清乐公主在北地夭折的噩耗,是在一个同样冰冷窒息的深夜。

  消息被刻意压低了声量,仿佛那个年幼远去和亲、最终客死异乡的小公主,只是史册上可以轻轻翻过的一页尘埃。

  周扶苏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空旷寝殿的地上。

  没有怒吼,没有摔砸,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透过窗棂,惨白地照在他身上,映出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抬起手,不是握拳,而是用指节,一下,又一下,沉默而用力地敲击着自己的额角,仿佛要用肉体的钝痛,去镇压心底那撕开裂肺、却又无处宣泄的剧痛。

  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个怯生生拽着他衣角喊“太子哥哥”的小丫头,那个被迫穿上嫁衣时回头泪眼婆娑望向他的妹妹,那个他无力保护、甚至未能接回遗骨的清乐……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的父皇,连让她魂归故里、入土为安的最后一点仁慈,都吝于给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殿门,不知是想出去,还是仅仅想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就在他指尖触到冰凉门扉的瞬间——

  “笃、笃笃。”

  轻轻的、带着点犹豫的叩门声响起,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扶苏动作顿住。

  门外,传来楚倾荫压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殿下?你睡了吗?是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楚倾荫抱着一个软枕,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外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廊下的灯火映着她不施粉黛的脸,那双总是灵动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焦急,还有一丝笨拙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四目相对。

  周扶苏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试图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在她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轰然倒塌。

  连日来压抑的悲恸、多年积攒的委屈、对父皇的怨怼、对自身的无力、对妹妹早夭的锥心之痛……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然后,在楚倾荫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向来冷漠隐忍、骄傲得不肯示弱半分的太子,像个失去了最珍贵宝物、无处可归的孩子,眼泪汹涌而下,猛地向前一步,将头深深埋进了她的肩窝。

  他伸出手臂,紧紧环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和支撑。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单薄的寝衣,灼烫着她的皮肤。

  “阿荫……”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的泣音混着绝望,“清乐……清乐她……回不来了……我连……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父皇他……他不让她回来……”

  他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那些在朝堂上无法言说的痛,在孤寂深夜无人可诉的苦,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什么储君的威仪,什么男人的尊严,在至亲永隔的残酷现实面前,统统溃不成军。

  楚倾荫被他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滚烫的泪水震住了。

  她知道清乐公主,从记忆碎片中看到了那个小女孩,更看到了周扶苏心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此刻,听着他悲痛欲绝的哭泣,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她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酸涩得厉害。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话语。

  只是抬起手,用那只曾为他挡过剑、此刻却异常温柔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坚定地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

  然后,她踮起脚尖,努力将下巴搁在他微微低下的头顶,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平稳最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殿下,今晚,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骂天骂地,怨父皇怨朝臣,甚至……怨你自己,都可以。”

  她顿了顿,手臂也收紧了些,将他更紧地环住,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霸道的温柔:

  “没有人偏袒你,我偏袒你。”

  “不管殿下经历过怎样的挫败,怎样的不公,怎样的心碎……”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自己眼眶的酸热,将那句承诺,如同烙印般,刻进他此刻最脆弱也最需要依靠的心里:

  “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不会走的。”

  夜色深沉,廊下的灯火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门框上,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男人的压抑痛哭与女人温柔的安抚低语,交织在这片属于伤痛的寂静里。

  这一刻,他不是需要算计权衡的太子,她也不是背负任务的攻略者。

  他们只是两个在冰冷世间偶然相遇、彼此舔舐伤口的灵魂,一个终于肯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伤痕,另一个则毫不犹豫地张开并不宽阔却足够温暖的怀抱,给予了最直白也最珍贵的承诺——无条件的偏袒,与不离不弃的陪伴。

  泪水仿佛流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周扶苏靠在楚倾荫肩头,从最初的崩溃痛哭,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最终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眼底未褪的红肿。

  他任由楚倾荫将他扶到内室的软榻边坐下,像个提线木偶般,失去了平日的锐利与冰冷,只剩下一片被悲伤掏空后的疲惫与脆弱。

  楚倾荫就坐在他身边,没有离开,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块干净的温热帕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周扶苏没有去碰那杯水,只是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虚空,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开始低低地诉说:

  “我十七岁那年……”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刚刚被正式册立为太子。我以为……我终于有能力了,可以站在父皇身边,为他分忧,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我花了无数个日夜研读兵书政论,勘察边防舆图,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或许能挽救局势、减少伤亡的法子……”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可当我满怀热忱地在朝堂上说出来,除了李太傅……没有一个人赞同。他们说我年轻,说我冒进,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而父皇……他就那样坐在上面,听着,然后……和他们一样,否定了我。轻飘飘一句‘退下’,就打发了。”

  他转过头,看向楚倾荫,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与至今未散的痛楚:“阿荫,你知道吗?我不是非要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我只是……不想看到边疆的将士白白送死,不想看到城池陷落,百姓流离。我只是想……尽一份力。”

  楚倾荫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当。

  她想起记忆碎片中那个跪在朝堂上、眼神从炽热到灰败的少年。

  周扶苏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寒意:“后来……边境果然出事了。败了。为了平息战火,他们决定……和亲。”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清乐……我那个才十岁的妹妹,她甚至还不明白‘和亲’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要离开家,去一个很远很冷、没有哥哥也没有父皇的地方……她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我,那么小的一个人,穿着那么大的嫁衣……眼睛里全是害怕……”

  他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现在……她死了。死在了异国他乡,到死都没能再回来看看故土,看看……我们。可父皇……连派人去接她回家安葬,都不愿意。他觉得丢脸?还是觉得……一个已经死了的、没什么价值的公主,不值得再费周章?”

  他睁开眼,看向楚倾荫,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悲凉与嘲讽:“多可悲啊,阿荫。生在皇家,享尽荣华,可到头来,连死后想归家,都成了奢望。”

  楚倾荫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嘲,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她望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抚平伤痕的力量:

  “殿下的童年,还有少年时期……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她没有用“悲惨”、“可怜”这样的词,而是用了“不好玩”,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试图将沉重话题变得轻松一些的笨拙体贴。

  她微微前倾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明亮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仿佛要驱散他周身所有的阴霾:“不过,没关系!现在有我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承诺和跃跃欲试:

  “从今天起,我负责逗殿下开心!把殿下以前缺失的、没玩过的、没笑够的,统统补回来!殿下明天就好好看着吧,看我怎么让你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暂时都忘掉!”

  她说得信誓旦旦,手舞足蹈,像个夸下海口要变魔术哄人开心的小孩。

  周扶苏看着她这副努力“表演”、试图用她的方式照亮他黑暗世界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真的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却持续燃烧着温暖火焰的火种。

  他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悲伤不会一夜消散,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沉溺在无边的寒冷里。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虽然依旧疲惫悲伤,但嘴角却因为她的“豪言壮语”,而极其轻微地、真实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期待:

  “好啊。”

  简单两个字,却仿佛默许了她闯入他更加私密的情感领域,也带着一丝将信将疑的、愿意尝试去相信这份“逗开心”承诺的微弱希望。

  楚倾荫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笑容更加灿烂,用力点了点头:“那就说定了!殿下今晚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看我的!”

  夜色更深,悲伤的潮水暂时退去,留下的是相抵的额头,交握的双手,和一个关于“明天会开心”的、简单却珍贵的约定。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或许,快乐真的可以人为创造,只要……有那个愿意为你费尽心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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