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一会儿,没敢停太久,喘了口气又拿起笔,死死地攥在手里。我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白得发青,耳根却泛着一片异常的潮红,额头上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刚想说话,他的手突然猛地抖了一下。这个动作甚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呼吸被微小的顿挫打断,紧接着是刻意拉长的深吸气,像是刚才学会怎么呼吸。
我没继续出声,只是把写字板放在桌上,拉来一张椅子,坐在他身旁写东西。
我没看他,不想再给他多余的压力。
房间里只剩下我写字的声音、X-07压抑着的喘息,还有我耳边的耳鸣。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咬牙坚持。明明可以求情,却偏偏连一点异常表情都不肯露给我看。他可能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但实际上每个动作都僵硬得明显。想装也得过得去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我转头看他,他的视线凝固在纸张上,但不是那种认真思考的神情。我用余光扫了一眼——纸上满是无意义的字符和凌乱的修改痕迹。
“07?”我叫他。
他没理我。
我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反应。
我把他的实验记录抽走:“理我一下。”
他猛地一颤,终于茫然地转过头,盯着我手中的纸张,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顺手把那张纸夹进自己的写字板,抬眼看他:“这个,我等会儿帮你重新抄。”
他缓慢眨了下眼,眼尾泛红,有点干涩和迟钝,但我没多想:“你要不要去洗个脸?”
他点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蹒跚着往洗手间走去,一步一步都带着勉强。
我打了个哈欠,随手翻了一眼他刚才写的那页实验记录。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混乱的笔迹,而是纸面上有几滴浅浅的水渍。我用指腹轻轻一抹,潮湿的触感确认了我的猜测。
我皱了眉,走到走廊。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我刚想离开,却又听见水声间隙中掺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的脚步顿住了。
那一瞬间,很多想法一股脑涌上来,把我脑袋炸得嗡嗡的。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胸口突然发闷,满脑子都是他的哭声。
我甩了甩头,退回房间,把他的实验记录和写字板带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前脚刚坐下,X-07就回来了。
我侧眼看他一眼。他眼角还泛着点红,但神色看起来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
我算了算时间,药效差不多该过去了。但他现在像突然失去了锚点,一边站着,一边下意识地想继续做实验,却发现记录不在了。呼吸也跟着显得没着没落。
我收拾桌上的资料,说道:“够了,今天就到这吧。”
“博士…我的记录……”他试探着开口。
我抬头,他手指卷着衣角,不知道是疼还是紧张。
我脑子里突然又响起他在水声里低低的抽泣,于是把一些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勉强笑了笑:“怎么,舍不得?”
“没写好……”
“我觉得挺好的。”我一边转着笔一边说,“写得不错,今天辛苦你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辛苦”这两个字的意思,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慌张接话:“不、不辛苦!……应该的……”
我没接茬,抬头:“还疼吗?还疼就过来,我帮你看看;好些了就去休息吧。”
他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回去,像生怕吵到我似的。
实验结果十分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