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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

琥珀微光

清晨六点半,S市艺术大学对面的创意街区还笼罩在薄雾中。

江晴将“琥珀微光”的招聘展台布置在一家咖啡店外的梧桐树下。简单的原木桌椅上铺着琥珀色桌布,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法式小点心、冒着热气的咖啡壶,还有一沓设计精美的招聘简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展台中央那个透明亚克力展示柜——里面不是珠宝成品,而是各种未经打磨的琥珀原石、设计手稿、失败的作品模型,甚至还有几件丑得可爱的实验品。一张手写卡片立在旁边:“所有完美,都始于不完美的想象。”

江琳派来的助理小陈打着哈欠支起易拉宝:“江小姐,真的不需要去人才市场设点吗?艺术大学的学生...会不会太稚嫩了?”

“我要的不是经验,是想象力。”江晴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针织衫配浅卡其色长裤,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琥珀耳钉。她亲自调整着展台的角度,让晨光能正好照在那些琥珀原石上,“经验可以积累,想象力是与生俱来的。”

七点整,第一批早课的学生开始出现。大多数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这个与众不同的招聘展台,却很少有人驻足。

江晴不急。她坐在桌前,左手翻看着一本关于中国古代琥珀饰品的图鉴,右手慢慢搅拌着一杯黑咖啡。倒时差的后遗症还在,但她喜欢这种清晨的静谧——巴黎的左岸咖啡馆也有很多这样的早晨,她会在那里画一上午的设计稿。

八点,人流量渐增。几个穿着夸张印花衬衫的艺术系男生在展台前停下。

“琥珀微光?是那个法国获奖的品牌?”

“创始人好年轻啊...”

“要求写得真有意思:‘想象力优于经验,创意重于履历’。”

江晴抬头微笑:“有兴趣看看吗?这些都是我们的原始材料和创作过程。”

她打开展示柜,拿起一块内部有昆虫包裹体的琥珀原石:“这是来自波罗的海的虫珀,4500万年前的一只小甲虫被树脂包裹。如果让你来设计,你会怎么处理它?”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迟疑地说:“保留完整,做个简单镶嵌,让化石本身说话?”

“很好的思路。”江晴点头,“但我们的一位设计师做了更大胆的处理——她把虫珀切割成三片,分别镶嵌在三枚戒指上,佩戴者转动戒指时,甲虫的完整形态会逐渐呈现。她把这个系列叫做‘时间的切片’。”

几个男生眼睛亮了。

江晴又指向旁边一张潦草的手稿:“这是那个系列的第一版草图,很乱对吧?但所有的好设计都始于这样不完美的开始。”

她递上招聘简章和点心:“我们在招聘设计师助理、视觉策划和工艺学徒。不需要完美简历,只需要你有想法,并且不怕把想法画成这样潦草的草图。”

半小时内,展台前围了十几个人。江晴不厌其烦地向每个人展示那些“不完美”的创作过程,解答问题,甚至现场出设计题测试反应。

“如果给你一颗内部有气泡的琥珀,你会怎么设计?”

“你觉得琥珀能和非传统材料结合吗?比如水泥、废旧金属?”

“用三个词描述你心中的‘琥珀微光’。”

她的提问天马行空,应聘者的回答更是五花八门。有人紧张得语无伦次,有人兴奋地掏出手机展示自己的作品集,还有人现场就在招聘表背面画起了草图。

九点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的女生在展台边缘犹豫了很久,终于走上前。她短发,素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别满了各种古怪的徽章。

“我...我不是艺术大学的。”女生声音很小,“我是对面师范学院的,学中文。但我喜欢设计,自己学过一点...”

旁边几个艺术系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江晴却眼睛一亮:“中文专业?可以啊。珠宝设计不只是画画,故事和内涵同样重要。你平时设计什么?”

女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全是手绘的配饰设计——用回形针改造成的耳环,旧书页折叠成的项链,枯树枝编织的头饰...材料廉价,想法却奇妙。

“我喜欢把普通的东西变得不普通。”女生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是用坏掉的电子元件和树脂做的胸针,我想表达科技废墟中的美。”

江晴拿起那页设计仔细端详:“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

“明天来工作室面试。”江晴在招聘表上做了记号,“带上你所有的‘不普通’设计。”

林晚怔住:“真...真的吗?我没有专业背景...”

“专业背景可以学,这种看待世界的角度学不来。”江晴微笑,“下午两点,‘琥珀微光’工作室,记得来。”

周围的应聘者窃窃私语。江晴听到有人低声说:“中文系的都收?这招聘也太随便了...”

她站起身,声音清晰:“‘琥珀微光’不看重你的毕业证书来自哪里,只看重你的眼睛能看到什么。琥珀本身就是时间的意外结晶——松脂滴落,包裹住偶然经过的昆虫、树叶、水滴,经过千万年成为珍宝。我们要找的,就是能看见这些‘偶然之美’的人。”

人群安静下来。阳光穿过梧桐叶,在琥珀原石上投下斑驳光影。

十点,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霍景珩从车上下来,一身深灰色西装,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

霍景珩径直走向展台,目光扫过那些应聘者和展示品,最后落在江晴身上:“招聘顺利吗?”

“比想象中好。”江晴递给他一杯咖啡,“霍总大驾光临,有指示?”

“路过,看看。”霍景珩接过咖啡,自然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份“中文系女生”的应聘表上,“跨度很大。”

“惊喜往往来自跨界。”江晴转头看他,“你怎么真的来了?不是说上午有董事会?”

霍景珩喝了口咖啡:“结束了。另外,联名合作的初步方案出来了,想听听你的想法。”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急,你先忙。”

江晴翻开文件,首页就是霍氏珠宝与“琥珀微光”双logo并列的设计图。合作深度超出了她的预期——不仅仅是产品联名,还包括技术共享、渠道互通、联合研发实验室...

“条件太好,我反而有点不安。”江晴实话实说。

“因为值得。”霍景珩的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琥珀微光’的价值不在于它现在的规模,而在于它未来的可能性。而你的可能性,我四年前就看见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江晴耳尖微红。周围应聘者交换着八卦的眼神,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那面手稿墙...那张18岁的设计,你从哪里找到的?”

霍景珩目光微动:“你的巴黎公寓房东。你退租时遗漏了一些物品,她联系了江琳,江琳让我去处理。”顿了顿,“那张手稿夹在一本旧素描本里,掉在床缝深处。我想,也许它不想被遗忘。”

江晴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所以那张未送出的项链设计,这些年来一直被他保存着?

“我...”她开口,却被一阵喧哗打断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高挑女生走过来。那女生一头酒红色长发,妆容精致,手里拎着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手袋——典型的艺术大学风云人物做派。

“江小姐是吗?”女生径直走到展台前,递上一份精美的作品集,“我是美术学院珠宝设计专业的应届第一名,已经拿到了三家公司的offer,但听说‘琥珀微光’在招聘,想来试试。”

语气里的优越感不言而喻。周围应聘者都安静下来,看着这场对决。

江晴接过作品集,翻开。确实专业,每一件作品都技术精湛,风格成熟,甚至有几件已经接近市场化的完成度。但翻完整本,江晴皱起了眉。

“很专业。”她合上作品集,“但抱歉,可能不太适合我们。”

女生脸色一变:“为什么?我的作品不够好?”

“不是不够好,是太好了。”江晴认真地说,“你的每一件作品都完美无瑕,技术无可挑剔,风格高度统一。但我在里面看不到‘你’,看不到意外,看不到那些不完美的、属于个人的痕迹。”

她指向展示柜里的失败模型:“你看这些,这个镶嵌角度错了,那个颜色搭配很奇怪,这个结构根本立不住...但它们都是创作过程的一部分。‘琥珀微光’要找的,不是已经完美的成品,而是敢于不完美的创造者。”

女生咬住下唇:“可是商业设计不就是要追求完美吗?”

“完美的标准是谁定的?”江晴反问,“是市场?是传统?还是我们自己?”

她拿起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琥珀原石,“你看这块琥珀,它不够圆润,里面有杂质,按照传统标准甚至算不上一等品。但我们的设计师把它做成了一枚胸针,那些‘杂质’在灯光下像星空一样闪烁。不完美,也可以是一种完美。”

人群中有掌声响起。红发女生脸色变幻,最终收起作品集,低声说了句“受教了”,转身离开。

霍景珩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四年前那个会在设计稿前犹豫不决、需要他鼓励才敢参加比赛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可以如此自信地阐述自己的理念,坚定地选择自己的路。

招聘持续到中午。江晴收到了四十七份应聘表,约了二十三个人下午面试。展台前的点心被吃光了,咖啡壶见了底,那本琥珀图鉴被翻得起了毛边。

收拾展台时,林晚去而复返,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

“江小姐,这是我所有的‘不普通’设计。”她把纸箱放在桌上,里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手工艺品——用易拉罐拉环串成的风铃,旧纽扣拼贴的画,甚至还有用早餐麦片盒子做的建筑模型。

江晴蹲下身,一件件仔细查看。这些作品材料廉价,工艺粗糙,但每一件都透着一种奇妙的生命力。她拿起一个用废旧电路板和树脂做的小摆件——树脂里封存着细小的电子元件,像琥珀封存古生物。

“这个很棒。”江晴抬头看她,“下午面试,你不用带别的,就带这个箱子。”

林晚眼睛亮了:“真的吗?谢谢江小姐!”

“叫我Zoey就好。”江晴微笑,“两点,别迟到。”

林晚用力点头,抱着箱子欢快地跑远了。

霍景珩帮江晴收起最后几份文件:“你确定要招那个中文系的女生?她完全没有专业基础。”

霍景珩帮江晴收起最后几份文件:“你确定要招那个中文系的女生?她完全没有专业基础。”

“专业基础可以教,想象力教不了。”江晴将资料装进包里,“而且,中文系的人最会讲故事。珠宝不只是装饰,也是故事的载体。她能从一片枯叶里看到诗,就能从一块琥珀里看到传奇。”

两人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梧桐树影斑驳地落在江晴肩上,她左手拎着包,右手指间捏着一块应聘者送的小琥珀——那是一个害羞的女生偷偷放在展台上的,形状像一颗小心脏。

“下午的面试,需要我旁听吗?”霍景珩问。

“霍总这么闲?”

“对‘琥珀微光’的事,不闲也得闲。”霍景珩为她拉开车门,“毕竟,我是最大的投资人。”

车子驶离艺术大学街区。江晴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梧桐树和展台残影。晨雾散尽,S市的天空湛蓝如洗。

…………………………

下午两点,“琥珀微光”工作室的面试间。

江晴特意将面试地点选在了28楼开阔的设计区,而非正式的会议室。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幕墙洒进来,在长条原木工作台上切出明亮的光带。桌上没有摆放任何传统面试用的资料夹或笔记本电脑,只有几块形状各异的琥珀原石、一碟茶点,以及林晚带来的那个大纸箱。

林晚准时抵达,依然穿着那件洗白的牛仔外套,帆布包换成了双肩包,鼓鼓囊囊的。她站在电梯口,仰头看着挑高六米的空间和满墙的设计手稿,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里...像美术馆。”

“本来就是。”江晴从工作台后起身,左手端着一杯红茶,“请坐。要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林晚小心翼翼地在高脚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江晴递给她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首先,你为什么对珠宝设计感兴趣?你是中文系的。”

这个问题江晴问过很多专业设计师,答案通常是“从小热爱”“家庭影响”或“觉得美”。但林晚的答案出乎意料:

“因为文字和珠宝一样,都是凝固的时间。”

江晴挑眉:“怎么说?”

林晚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贴着一片压干的银杏叶,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首小诗:“你看,这片叶子去年秋天落下,我把它压平、保存。现在它不再是一片叶子,而是一个秋天的记忆。珠宝不也是这样吗?琥珀凝固了千万年前的瞬间,钻石是地底深处的碳在极端压力下重生的痕迹...它们都是时间变成的固体。”

江晴接过笔记本。那首诗写的是秋叶与时光,语言简单却意象丰富。她注意到笔记本里还夹着许多这样的小物件:羽毛、糖纸、邮票、甚至一块褪色的布料,每一件旁边都有简短的文字。

“你为每件东西写故事?”

“嗯。”林晚点头,“我觉得万物都有故事,只是大多数人不听。珠宝如果能说话,一定会讲最动人的故事。”

江晴将笔记本递还,从桌上拿起一块缅甸血珀:“那么,为这块琥珀写个故事。”

林晚双手接过琥珀,对着光仔细看。那是一块深红色的琥珀,内部有几缕金色的流淌纹,像凝固的晚霞。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琥珀表面,仿佛在读取什么。

大约一分钟后,她睁开眼:

“它是森林的最后一滴眼泪。”

“嗯?”

“很久以前,有一片古老的森林。后来人类来了,树木被砍伐,动物离开。最后一棵古树在倒下前,流下了最后一滴树脂。这滴树脂包裹住了一片飘落的枫叶——那是森林留给世界的最后一片秋色。树脂滴落,渗入土壤,千万年后被人挖出,就成了这块血珀。它红,是因为浸满了森林的哀伤与告别。”

林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阳光在她手中的血珀上跳跃,那些金色流淌纹仿佛真的在流动。

江晴沉默了整整十秒。四年巴黎留学,她见过无数设计师用华丽的辞藻描述作品,但从未有人这样——不是描述,而是赋予灵魂。

“很美的故事。”她终于说,“但商业设计需要的不只是故事,还要考虑佩戴性、工艺实现、成本控制...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我知道。”林晚没有退缩,“但现实不应该是想象力的牢笼,而是想象力的画布。就像...”她打开带来的纸箱,取出那个用废旧电路板和树脂做的小摆件,“这个的材料是垃圾站捡的电子废料,成本几乎为零。但在我眼里,它们不是废料,是科技文明的‘化石’。我用树脂包裹它们,就像琥珀包裹古生物,做成了这个‘数字琥珀’系列。”

江晴接过摆件。树脂里的电容、电阻、细小的芯片在光线下闪着微光,确实有种奇异的美感。

“工艺呢?你学过金工吗?镶嵌?建模?”

“没有。”林晚老实承认,“但我可以学。我大学四年在图书馆看了所有能找到的设计类书籍,也在网上自学了基础的建模软件。我知道我起点低,但我会很努力。”

江晴站起身,走到那面手稿墙前:“你看这些草稿,都是不完美的开始。我们不怕不完美,怕的是不敢开始。”她转身,“林晚,如果我录用你,你需要从最基础的工艺学徒做起,可能前三个月都在打磨琥珀、学习基础金工,薪水不会太高,而且会很辛苦。你愿意吗?”

林晚眼睛亮起来:“我愿意!只要能学东西,做什么都行!”

“但有个条件。”江晴走回工作台,拿起纸和笔,“每周,你要为工作室的三件材料或作品写故事。不一定要发表,但要有。我要你保持这种‘听万物讲故事’的能力。”

“这个容易!”林晚用力点头,“我还可以为每件琥珀作品配一首小诗,或者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让购买者不只买一件首饰,也买一个故事。”

江晴唇角上扬。这正是她想要的——“琥珀微光”不只卖珠宝,更卖情感,卖故事,卖被凝固的时光。

“明天开始实习,早上九点,不要迟到。”江晴在实习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第一个任务:为工作室所有的琥珀原石分类,并为每一类写一个简短的故事设定。”

“是!”林晚接过协议,手微微颤抖。

面试接近尾声时,电梯门打开,霍景珩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某个会议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打扰了?”他看向江晴。

“刚好结束。”江晴介绍,“这位是林晚,我们新招的工艺学徒兼文案。林晚,这是霍总,我们的投资人。”

林晚局促地站起来:“霍总好。”

霍景珩点头致意,目光扫过桌上那个“数字琥珀”摆件:“有趣的作品。”

“是林晚用电子废料做的。”江晴解释,“她认为那是科技文明的‘化石’。”

霍景珩拿起摆件仔细端详,然后看向林晚:“独特的视角。继续保持。”

简单的九个字,却让林晚激动得脸都红了。

送走林晚后,霍景珩在刚才林晚坐的高脚凳上坐下:“你招人的标准真的很特别。”

“不好吗?”江晴收拾着桌上的琥珀原石。

“不是不好,是有风险。”霍景珩坦诚,“她没有专业基础,一切要从头教。培养成本很高,而且可能教不出来。”

“那就教到能教出来为止。”江晴将血珀放回展示柜,“而且,她有的东西是教不来的——那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你看到她为琥珀编的故事了吗?”

“听到了几句。”霍景珩看着她,“森林的最后一滴眼泪?”

“很美,不是吗?”江晴转身,靠在展示柜上,“商业珠宝行业最缺的不是技术,是灵魂。技术可以买,可以学,但灵魂买不到。林晚有灵魂。”

霍景珩沉默片刻,突然说:“像你。”

“什么?”

“你看待设计的方式。”霍景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四年前你在巴黎的第一个展览,给每件作品都写了一段小诗。我记得有一件叫做‘雨夜’,你写的是:‘琥珀包裹的不是昆虫,是那个雨夜迷路的星光’。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江晴怔住。那是她18岁时写的青涩诗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还记得?”

“记得很多。”霍景珩声音低沉,“记得你第一件卖出作品的激动,记得你第一次获奖时的眼泪,记得你在左岸咖啡馆画设计稿时专注的侧脸...”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阳光在两人之间流动,灰尘在光带中缓慢旋转。江晴能闻到霍景珩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微微凸起的喉结。

“为什么...”她轻声问,“四年前我离开时,你什么也没说?”

这是她藏在心底四年的问题。那封塞进他大衣口袋的信,那个仓皇逃回巴黎的夜晚,那个等待回音却石沉大海的漫长夏天。

霍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那时候的你,需要的是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被任何感情牵绊。”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24岁的我,不能成为18岁的你的枷锁。”

“那你现在呢?”江晴没有躲开他的手,“现在我已经飞过了,回来了。现在呢?”

霍景珩的手停在她脸颊旁,目光深邃如潭:“现在...”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他后退一步,接起电话:“喂...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挂断电话,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公司有点急事。联名合作的详细方案我晚点发你。”

“好。”江晴也整理好情绪,“你去忙。”

霍景珩走到电梯口,又回头:“对了,晚上有空吗?我找到一家很地道的法餐,主厨是你在巴黎时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前副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家餐厅?”

“你发过朋友圈。”霍景珩按下电梯按钮,“照片里,窗边的位置,左手拿叉,背景是塞纳河。配文是:‘在巴黎最幸福的一餐’。”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在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他说:“七点,我来接你。”

电梯下行,工作室恢复安静。江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碰过的脸颊。

四年。原来他一直在看,在记,在等。

她走到玻璃幕墙前,望向远处的霍氏大厦。下午的阳光在那栋63层的科技感大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像一座矗立在天际线的琥珀城堡。

手机震动,是林晚发来的消息:“江小姐,我到家了!已经开始为琥珀分类写故事了!第一块我写的是:‘它是松树做的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星星’。会不会太幼稚了?”

江晴微笑回复:“不会,很美。以后叫我Zoey就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重新看向窗外。S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晕中微微晃动,像一块巨大的、尚未凝固的琥珀。而在这片琥珀里,新的故事正在生成——关于一个中文系女孩如何用文字点亮珠宝,关于一个离家四年的设计师如何找到归途,关于一段沉寂四年的感情如何重新萌芽。

“琥珀微光”的第一位非专业员工已经就位。这只是一个开始。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将整个工作室染成琥珀色。江晴坐在光里,开始画新的设计稿——一个以“森林的最后一滴眼泪”为灵感的系列。笔尖沙沙,时光仿佛真的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凝固、包裹、珍藏。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霍景珩站在霍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江晴刚刚更新的朋友圈——一张工作室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新的光。”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然后对助理说:“通知珠宝事业部,‘琥珀微光’联名项目的优先级调到最高。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这个品牌登上S市轻奢珠宝销量榜首。”

“是,霍总。”

窗外,S市的傍晚正在降临。四大家族的建筑陆续亮起灯火,像棋盘上的棋子,开始新一轮的对弈。而在这盘棋的中心,“琥珀微光”这颗新落下的棋子,正在悄然改变整个棋局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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