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氤氲，江晴擦着湿发走出来，左手手腕上的琥珀珠子沾了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长途飞行的疲惫被热水冲散了些许，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睛却因为时差而略显惺忪。

她打开衣柜——江琳果然了解她的喜好，里面挂满了各种风格的衣物，从设计感十足的连衣裙到舒适的休闲装。手指拂过一件件衣服，最终停在一件浅杏色的桑蚕丝连衣裙上。简洁的剪裁，领口处有精致的琥珀色刺绣，是她喜欢的风格。

换上裙子，长度刚好到小腿，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身形更加修长。江晴用左手不太熟练地编了一个松散的发辫搭在肩头，露出清瘦的锁骨。她没有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在老宅，她永远不需要刻意打扮。

手机响起，是江琳：“下楼吧，我们到了。”

江晴拎起一个小手包，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四年了，虽然容貌变化不大，但眼神确实不一样了——少了些少女的天真，多了些沉淀后的清透。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江晴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珠子，这是她在法国养成的习惯，思考或紧张时就会这样。四年不见，爷爷身体还好吗？爸爸是不是又添了白发？妈妈会不会责怪她这么久才回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江琳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不是下午那辆商务轿车，而是一辆更家用的SUV。江辰站在车旁，看到她时眼睛微微一亮。

“很适合你。”他轻声说，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江晴钻进车里，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的桂花糕，还温着。

“妈知道你飞机上肯定没吃好，先垫垫。”江琳从副驾驶座回头笑道，“老宅那边准备了一大桌，但怕你饿着。”

江晴鼻子一酸，咬了一小口桂花糕。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家里厨师王姨的手艺，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车子驶向城西的别墅区，那里的建筑密度渐低，绿意渐浓。傍晚时分，天空呈现温柔的橙粉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边。江晴望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那家她从小吃到大的甜品店还在，只是换了更精致的招牌；街角的老书店关着门，但橱窗里依然摆满书籍。

“书店...”她轻声说。

“老板退休了，儿子接手，现在主要做线上。”江辰从后视镜看她，“但每周六下午还是会开门，说是留给老顾客的念想。”

江晴点点头，心头涌上一股暖意。有些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固执地保持着原貌，等待游子归来。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成荫的道路，尽头便是江家老宅。这是一栋三层的法式别墅，带着宽敞的花园，在S市这样的地方实属难得。爷爷说这是祖上留下的产业，见证了江家三代人的悲欢。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内。江晴还没下车，就看见江母已经站在门廊下张望。四年不见，她似乎瘦了些，但依然优雅，穿着淡紫色的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车门打开，江晴刚站稳，就被江母紧紧抱住。

“我的晴晴回来了...”江母的声音有些哽咽，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瘦了，瘦太多了。”

“妈...”江晴回抱着江母，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我很好，真的。”

“好什么好，胳膊细得我一只手都能圈过来。”江母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又熬夜画设计稿了？”

江晴吐了吐舌头：“偶尔啦。”

“偶尔？你姐都跟我说了，你在法国经常通宵。”江母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这次回来可不许再这样了，身体要紧。”

走进玄关，满室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江父正和爷爷江宏山下棋。听到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晴晴！”江宏山放下手里的棋，很快站了起来。

江晴连忙跑过去抱住江宏山：“爷爷”

江宏山拍拍她的背，老花镜后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她：“长高了，也更好看了。就是太瘦，得补补。”转头对厨房方向喊，“王姨！把炖的燕窝先端一碗来！”

“来了来了！”王姨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江晴，眼圈也红了，“三小姐可算回来了，这四年可把大家想坏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她爱吃的东西——琥珀核桃、糖渍梅子、杏仁饼干，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

“先喝点茶，你妈特意泡的，说你在法国喝不到这么好的红枣。”江父递过茶杯，眼神里满是慈爱。

江晴接过，左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喝着。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这就是家的感觉——无论走多远，飞多高，回到这里，她永远是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女儿。

“姐姐和哥呢？”她环顾四周。

“琳琳去停车了，辰辰在帮你搬行李。”江母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你公寓那边还缺什么吗？我明天让王姨再去看看。”

“什么都不缺，姐都安排好了。”江晴靠在妈妈肩上，“就是时差有点晕。”

“那吃完饭早点休息。”江宏山又一次放下棋子，“不过今晚霍家、陆家、宋家都会来给你接风，你恐怕得撑一撑。”

听到“霍家”，江晴的手指微微收紧。江母察觉到了，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晴摇头，“就是...有点紧张。四年没见这么多人了。”

“怕什么，就算再过十四年那也是我们江家的明珠。”江父语气骄傲，“你在法国的成就我们都听说了，‘琥珀微光’做得很好。明天的商业版头条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发布。”

江晴心里一暖。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永远有江家这座坚实的靠山。

江琳和江辰这时走进来，王姨也端出了燕窝。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听江晴讲法国趣事——她租的阁楼公寓能看到埃菲尔铁塔；在圣图安市场淘旧物的经历；第一次个展时的紧张；还有那个总给她留最新鲜可颂的面包店老板。

灯光温暖，笑声阵阵。江晴坐在家人中间，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忽然觉得四年离家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而现在，梦醒了，她回家了。

窗外，老宅花园里的夜来香开始散发香气，夏夜的蝉鸣隐约传来。屋内的温暖灯光透出窗户，在暮色中晕开一片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