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首尔·追星成本

首尔，凌晨两点。

权志龙的工作室里还亮着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和咖啡因混合的味道。巨大的显示器冷光映在他脸上，屏幕被分割成好几个窗口，正无声地播放着同一张面孔在不同场景下的影像。

左边是巴黎那场秀的高清官方视频，他直接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七分钟，定格在那道银色身影出场的瞬间。右边是几个粉丝拍摄的直拍，角度各异，有的晃动，但都紧紧追着同一个焦点。下方还有个小窗口，是某个时尚频道的专访，画面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柔顺地披着，正用带着点口音但异常清晰的韩语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偶尔会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一下。

权志龙身体陷在柔软的皮质转椅里，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在几个画面间来回移动。

他看得很仔细。

看她的台步——不是模特那种标准化的猫步，有她自己的节奏，尤其转身时的力度和控制感，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但定点时，眼神又会放空，给人一种疏离的惊艳。

看她的采访——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点膝盖，思考时会微微歪头，被夸赞时会耳尖泛红然后快速转移话题。

看她的生活花絮照——从品牌官方INS上扒拉出来的后台照，她缩在角落看手机，或者和别的模特笑作一团。

“艾薇拉……张。”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了抵上颚。中德混血，首尔大学设计系在读。履历干净得像蒸馏水，从欧洲一些小秀场一步步走上来的，没什么爆炸性的话题，硬是靠专业口碑杀进了顶级时装周。

他把笔扔到桌上，身体向后靠，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多久了？大概……从巴黎回来飞机落地到现在，除了必要的工作联系，他好像就一直坐在这儿。

有点疯。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疯。就因为秀场上那惊鸿一瞥，后劲儿大到让他这个常年被各种美好事物轰炸的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金发来的消息：「哥，你要的Elara Zhang接下来三个月的公开行程表，初步整理出来了。附件发你邮箱了。另外，品牌方那边回馈，花和卡片确认送到她本人手上了。」

权志龙点开邮件附件，是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日期、城市、品牌、秀场时间……排得挺满。米兰、伦敦、东京、纽约，然后回韩国。她的行程像一条清晰的星轨，而他自己的……

他切到另一个页面，是自己团队草拟的下半年工作计划。巡演筹备、新专辑收尾、几个重要的代言活动、固定的综艺录制……时间也塞得像沙丁鱼罐头。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时差和航班。

鼠标移动到米兰的那一行。时间在下下周。他记得自己那段时间好像有个杂志拍摄在巴黎？或许……可以“协调”一下。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助理小金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屋里还亮着灯和坐在电脑前的人，一点没意外：“哥，还不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有录音。”

“嗯，知道了。”权志龙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随口问，“小金，我们下半年，除了定死的行程，有没有那种……可调性比较大的空白期？或者，海外的工作安排？”

小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进来，把手里一杯温蜂蜜水放在桌上：“空白期……哥，您下半年唯一的‘空白期’可能就是睡觉那几小时了。海外工作的话，纽约有个时尚活动在邀约，时间还没完全定；伦敦那边有个音乐节也在接洽……”

“哦。”权志龙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视线扫过表格上“伦敦”那栏，和艾薇拉行程里伦敦的那场秀，时间好像能挨上。“那个伦敦音乐节，可以积极点接触。”

“啊？哦，好的。”小金记下，眼神忍不住往电脑屏幕上瞟。虽然角度看不真切，但那一排排的日期和城市名，再加上自家老板这反常的、对着屏幕露出若有所思甚至有点算计（？）的表情……他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实锤了。

“那个……哥，”小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语气尽量委婉，“您是在……做市场调研吗？看模特行程？”

权志龙斜睨了他一眼，没否认，反而把屏幕稍稍转过去一点，指着艾薇拉米兰那场秀的时间：“你看这个时间，和我们巴黎的拍摄，冲突吗？”

小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心里飞快盘算：“如果巴黎拍摄顺利，结束后直飞米兰……理论上，时间赶得上。但会很累，而且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巴黎拍摄的某一天日程。”

“调整一下。”权志龙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决定明天早餐吃什么，“尽量把时间空出来。米兰……我记得有个老朋友的设计师品牌在那里有showroom，去转转也算工作。”

“……”小金无语。去米兰看秀就说看秀，还扯什么showroom。但他不敢拆穿，只能点头，“行，我跟团队沟通一下。”

权志龙满意地转回椅子，继续浏览网页。这次点开的是某个模特资讯论坛，上面有一些关于艾薇拉的讨论帖。粉丝拍的机场图，穿着宽松卫衣和牛仔裤，素颜，戴个大口罩，低头走得飞快。下面评论都在夸“生图能打”、“私下好乖”。

乖吗？

权志龙想起官方后台照里，她和别人笑闹时眼睛弯起的弧度，以及专访里被问到“台下最喜欢做什么”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概是躺着看漫画吧”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是有点邻家感，但台上那秒杀全场的劲儿，可跟“邻家”一点都不沾边。

这种反差，真有意思。

小金还没走，看着自家老板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机场图都能笑出来，内心疯狂OS：完了完了，这症状不轻。他清了清嗓子：“哥，还有个事。您让我持续关注Elara小姐的行程，后续如果她还有秀，这花……是每场都送吗？”

权志龙“嗯”了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送啊。卡片内容我会提前给你。”

“……好的。”小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国际快递或当地订购高端花束的费用，加上可能的加急服务，还有自己额外要投入的沟通时间成本……这追星，不，追模特的支出，比他预想的要高不少。“哥，我就是想说……这个‘项目’的预算，大概在什么范围？我好心里有数。”

权志龙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小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没有预算。”他说，“看到合适的花就订。卡片我手写，你负责送到。别让人知道是谁就行。”

小金：“……” 没有预算！听听，这是多么霸总……不，是多么败家的发言！他仿佛已经看到信用卡账单在向他招手哭泣。

“哥，”小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真挚，“咱们下半年回归，专辑制作、MV拍摄、宣传，哪哪都是钱。这个‘匿名送花’行动，虽然单次看着不多，但积少成多，而且跨国操作麻烦，这成本……都快比得上做一首非主打曲的录制了。”

权志龙闻言，非但没反省，反而挑了下眉，转过椅子正对助理，语气悠哉：“小金啊。”

“哎，哥您说。”

“你觉得，做一首好歌，最重要的是什么？”

“呃……灵感？才华？制作？”小金被这跳跃的问题问懵了。

“是情绪。”权志龙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女孩谢幕时的笑脸，“能触动这里的情绪，才是无价的。我现在，”他顿了顿，笑意加深，“灵感爆棚，心情很好。你觉得，这是花钱能买来的吗？”

小金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老板这话，听着歪理，但又莫名有点哲学。而且，他确实很久没看到权志龙对工作之外的事情，露出这种纯粹感兴趣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状态了。

“所以，”权志龙总结陈词，挥挥手，“成本？这是投资。精神投资。懂了吗？”

“……懂了。”小金败下阵来，有气无力地点头。行吧，您是老板您说了算。只要您开心，灵感充沛，专辑大卖，这点“投资”就算值了。

“懂了就去休息吧。”权志龙重新面对电脑，点开了另一个艾薇拉早期走秀的视频，音量调低，“明天录音别迟到。”

小金退出工作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安静下来。他挠挠头，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拿出手机，默默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Q计划」。

而门内，权志龙戴着耳机，看着屏幕上几年前青涩些的女孩，在某个不算顶级的秀场上，依旧走出了那份独特的专注和光芒。

他按下暂停键，截了一张图。

然后拿起旁边素描本和铅笔，凭着记忆和感觉，快速勾勒起来。不是肖像，而是几道流畅的、带着速度感的线条，像风，像轨迹，也像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

画完，他在右下角，写了个花体的“Q”。

放下笔，他看了眼窗外首尔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张行程表。

米兰。

他开始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