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白若允正用槐木棍拨弄着岩洞里的火堆。
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她掌心的赤金纹路忽明忽暗——那是转生时融入的火种印记,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月光如霜,从门缝里斜斜灌进来,将三道身影投在布满裂痕的土墙上。
为首的男人身披锦襕袈裟,金线绣成的莲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九环锡杖拄地时,杖顶明珠渗出诡异的青芒,将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他面容慈祥,眉眼弯弯,可当目光扫过白若允时,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非人的漠然——正是本该慈悲为怀的唐僧。
唐僧身侧,白骨精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她穿着件素白罗裙,裙摆下却露出惨白的指骨,指尖缠绕着袈裟的金线,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眼尾的妖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时而化作桃花,时而凝成利爪,笑起来时声音娇媚如蜜:“师父今日化斋辛苦啦,这人参果一看就甜得很~”
孙悟空站在最后。
他头戴赭红兽纹外巾,边缘绣着的暗金流云纹被暗红血渍晕染得斑驳,巾角随风扬起时,露出其下紧箍咒泛着的冷光。
外巾下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妖异光芒,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业火。
他负手而立,金箍棒斜挎在腰间,断裂处焊着的九齿耙头偶尔反射月光,像某种野兽的獠牙。
“师父化斋化了四个人参果,咱们四个一人一个。”
沙哑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从孙悟空喉间挤出。
他掌心托着一枚果子,青紫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表皮脉络间渗出的暗黑色汁液,如同某种生物的血管在蠕动。
白若允后背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火种在掌心发烫,提醒她“规则第一条”的存在——不要碰人参果。
她余光瞥见唐僧将另一枚果子攥在掌心,本该慈悲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指缝间渗出的树汁正将锦襕袈裟腐蚀出缕缕青烟,散发出刺鼻的酸味。
“八戒,愣着做什么?过来吃果子。”
唐僧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白若允没动。
她盯着白骨精——那女人接过果子时,皓齿咬下果肉的瞬间,溅出的汁水竟在地面烧出焦黑的坑洞,青烟袅袅升起,凝成一张痛苦的人脸,又迅速消散。
这哪里是人参果?分明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恍惚间,她想起原著里猪八戒囫囵吞枣时嘟囔“吃不饱”的场景。
眼下这四人,唐僧袈裟渗树汁,白骨精妖纹闪烁,孙悟空眸光猩红,哪有一点“取经队”的样子?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二师兄,莫不是嫌果子不够?”
孙悟空往前一步,猩红眸光扫过她,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九齿耙头划过地面,火星四溅,“俺老孙可记得,八戒贪吃得很,上次在高老庄,可是连半头猪都啃干净了。”
白若允心中冷笑。作为特工,她太熟悉这种“激将法”——用角色的刻板印象施压,逼她就范。
她垂眸看向身前的木桌,腐朽的木板缝隙间卡着半截泛黄的油纸,隐约透出糕点形状的压痕。
记忆碎片突然闪过:猪八戒在高老庄时,曾抱怨“斋饭清汤寡水,吃不饱”,后来偷偷藏过馒头……
是了,原著里的八戒并非真的贪吃,而是总吃不饱。
眼前这桌“斋饭”,摆着四枚人参果,却独独少了能填肚子的东西。
她假装整理衣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悄然探向桌底。
腐朽的木板缝隙里积着灰尘,她屏住呼吸,用最小的动作摸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硬物,像是木盒的边角。
“二师兄,你在找什么?”白骨精的声音突然贴近,惨白的手指搭在她肩头,妖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莫不是想偷藏果子?”
白若允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入手冰凉刺骨,毫无活人温度。
“三师妹说笑了,”她咧嘴一笑,模仿着记忆里猪八戒的憨态,“俺老猪就是脚滑,想扶桌子。”
说着,她顺势弯腰,将桌下的檀木盒猛地抽出,拍在桌上,“哎呀,原来在这儿!”
檀木盒古朴无华,盒盖上刻着模糊的“斋”字,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盒内铺着干草,四枚饼子泛着温润的麦黄色,表面还沾着细碎的芝麻,散发出久违的麦香。
“这果子上次就吃不饱,我还是吃这饼子吧。”
白若允拿起一枚饼子,故意在唐僧面前晃了晃,又咬了一大口,咀嚼时发出满足的“吧唧”声,“嗯!还是饼子顶饱!”
唐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盯着白若允手中的饼子,锦襕袈裟下的藤蔓纹路微微蠕动——那是他体内规则侵蚀的痕迹。
“八戒,”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警告,“斋饭有定数,不可随意更换。”
“师父,”白若允咽下饼子,拍了拍肚子,“您看俺老猪这肚子,吃一个人参果哪够?还是饼子实在。”
她故意将饼子掰成两半,递给孙悟空一半,“大师兄,你也吃一口?这可比那青疙瘩甜多了。”
孙悟空的猩红眸光在饼子和人参果间扫过。
他嗅了嗅饼子,麦香中夹杂着一丝赤金火种的气息——那是白若允掌心的力量无意间渗透出来的。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八戒,你这饼子哪来的?”
“捡的呗,”白若允含糊道,“桌底下藏的,估计是前头哪位师兄留下的。”
她余光瞥见白骨精的手指攥紧了裙摆,妖纹因愤怒而扭曲——这女人显然没想到她能找到生路。
唐僧沉默片刻,九环锡杖顿地:“既是前人所留,便依八戒所言。但记住,取经路上,不可再有私藏。”
“放心吧师父!”白若允笑嘻嘻地把剩下的饼子塞进怀里,又拿起一枚揣进袖袋,“俺老猪记着呢!”
孙悟空突然伸手夺过她袖袋里的饼子,在掌心捏得粉碎。
麦黄色的碎屑从指缝间落下,他猩红的眸光盯着白若允:“八戒,你以为这点小聪明能瞒过俺老孙?”
白若允心中一凛,却依旧维持着憨态:“大师兄这是做啥?俺老猪就剩这一口吃的了……”
“够了。”唐僧抬手制止孙悟空,目光落在白若允怀里的檀木盒上,“饼子留下,盒子没收。明日卯时出发,迟到者逐出队伍。”
他说完,转身走向洞口,白骨精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消失在月光里。
孙悟空啐了一口,金箍棒在地上戳出个坑:“八戒,别以为有师父护着就万事大吉。俺老孙的眼睛,可盯着你呢。”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赭红外巾在风中扬起,像一面血色的旗帜。
岩洞里重归寂静,只剩白若允和桌上的三枚人参果。
她握紧拳头,掌心的赤金纹路与火种共鸣,火苗在指间跳动。刚才的交锋看似轻松,实则步步惊心——唐僧的警告、孙悟空的试探、白骨精的敌意,都说明这“取经队”绝非善类。
她走到桌前,用槐木棍挑起一枚人参果。
青紫色的果皮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混合着腐臭和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突然,她想起规则第三条:隐藏身份,不做不符身份之事。
眼下她扮演的“猪八戒”,贪吃、憨厚、有点小聪明,这些特质既是保护色,也是武器。
白若允将人参果扔进火堆。赤金火种瞬间包裹住果子,青紫色光晕挣扎了几下,便化作灰烬,只留下一缕黑烟,在空中凝成“禁”字,又迅速消散。
“果然有毒。”
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檀木盒上。盒子里还剩两枚饼子,她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岩洞——除了火堆和这张木桌,再无他物。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岩洞里愈发黑暗。
白若允盘膝坐下,槐木棍插在身边,火种在掌心静静燃烧。她知道,明天开始的“取经路”,将是真正的试炼——队友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规则是裹着糖衣的陷阱,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具身体残留的“猪八戒”记忆,和掌心这颗能焚烧规则的火种。
明明武器在墙角,但是他们却拿在手里。
看来是为了试探我知不知道猪八戒的武器是什么。
“不管你们是谁,”她对着黑暗低语,赤金火焰在瞳孔中跳动,“想让我当棋子,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远处传来狼嚎声,凄厉而悠长。白若允握紧槐木棍,火光映出她坚定的眼神。
天,快亮了。